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撞，像有人拿着锤子一下一下地凿他的后脑勺。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他还是那个坐在格子间里敲键盘的苏暮雨的时候，他曾花了一个晚上去搜这个游戏的信息。
他看过那些帖子，看过那些讨论，一条一条地翻，把整个故事框架摸了个大概。
帖子里把苏昌河描述成什么样子来着——暗河的大家长，一个让整个北离江湖都闻风丧胆的人，不择手段，心狠手辣，没有弱点，像一把淬了毒的无柄刀，谁握谁死。
帖子里还写了什么。
苏昌河后来勾结了赤王萧羽，两个人把暗河的人、江湖人、朝堂上的官员，一个一个抓起来炼成药人。
苏暮雨当时觉得这个名字怪得很——药人，这什么东西？
他好奇地去查了一下，查到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药人本质上就是活死人，比丧尸还麻烦，因为那些人生前会的武功修为变成药人之后会全部保留，甚至还会暴涨。
一支刀枪不入的、保留了生前杀招的、不知疲倦不会恐惧的药人军队——苏昌河差一点就用这支军队掀翻了整座北离朝堂。
如果不是主角团的光环太强，说不定他真能成。
那个传说中的苏昌河，冷酷、残忍、没有人性、没有软肋、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就是眼前这个举着烤鸡、兴高采烈地给自己起名字的少年？
苏暮雨看着他。
六十六还在说，喉咙里吐出来的字蹦蹦跳跳的："……所以到时候进了苏家，咱俩住一个院，你屋旁边那间给我留着，我晚上还能找你聊天……"他说着说着忽然不说了，因为看见苏暮雨的脸色不太对。
六十三的笑容收了收，眉头拧起来，探过身子凑近了看他的脸："十七？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苏暮雨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发干，像是三天没喝过水。
他清了清喉咙，声音哑哑的："……没事。"
"你骗鬼呢，脸白成那样。"
六十三把树枝上的烤鸡拿下来，搁在旁边的干净树叶上，腾出手来伸过去摸他的额头，掌心带着火堆的暖意，贴在他额上烫烫的。
苏暮雨没躲。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那些东西按下去。
帖子里怎么写的都先不想了，什么药人什么赤王什么颠覆北离都先不想了。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他认识六十三这么多年了。
初见时，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跪在街上磕头，额头磕出了血，嘴里喊着"我还有个弟弟饿得不行了"。
那个小乞丐抱着弟弟蹲在暗河的墙角里，嘴唇抿得发白，眼睛警惕地扫着四周，一声不吭。
他第一次在练功场上看见六十三，那个人握着剑的手在抖，但一步都没有退。
然后后来发生的一切——六十三带着弟弟活下来了，六十三开始拼命地学东西，六十三在月光底下一个人练到腿抖也不停，六十三掉进坑里仰着头对他笑，六十三说"我欠你个人情"，六十三替他当了点灯童子，六十三趴在他背上说"那个地方也算是家吗"，六十三每天追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说话，六十三卷着被窝跑到他屋里来挤着睡，六十三整个人歪在他肩膀上嘻嘻哈哈地赖着不走。
他怎么想，都觉得这个人是个好孩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234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