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75520" ["articleid"]=> string(7) "733737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5916) "日子这东西,在暗河里过得越来越快。
春去秋来,河谷里的树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河水永远不紧不慢地淌着,苏暮雨的身量一年比一年拔高,脸上的轮廓一年比一年分明。
他和六十三之间的关系,早就不是偷偷摸摸互相照看的那种了。
整个炼炉都知道——十七和六十三,绑在一起的。
只要看见十七,六十三一定在周围三步之内;看见六十三,回头找找,十七准在不远处。
吃饭挨着坐,练功挨着练,连上眠息法那种打坐课,俩人都习惯性地把垫子拖到一块儿铺着。
独眼老头有回看着他俩的背影,那只独眼里难得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感慨。
六十三对苏暮雨那点"坏毛病"心里门儿清。
苏暮雨还是改不了发善心的毛病——看见有人快饿死了会偷摸塞吃的,看见有人受了重伤会悄悄丢伤药,看见有人被欺负得过了头会不出声地拉一把。
六十三每次看见了都在旁边抱着胳膊叹气,嘴里嘟囔着"你早晚被人算计",但从来不会拦他。
原因很简单——他六十三自己就是苏暮雨发善心的受益者。
当年要不是苏暮雨拦下独眼老头那一剑,他现在就是个缺了只胳膊在街头等死的残废。
拦不住,那就善后。
所以六十三就变成了那个跟在苏暮雨身后默默扫尾的人。
苏暮雨塞出去的食物,六十三会留意有没有被人盯上;苏暮雨丢出去的伤药,六十三会记住谁接了、欠了多少人情;苏暮雨拉过谁一把,六十三会暗暗观察那人值不值得再拉第二把。
有人想借着苏暮雨的心软来算计他,话还没递到苏暮雨耳朵里,六十三就先一步把人堵了回去。
他那张脸板起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写着"你别找死",再加上这几年功夫见长,炼炉里敢跟他硬碰硬的人真不多。
苏暮雨一开始没发现这些。
直到有一天他无意中撞见六十三把一个人堵在墙角,声音压得低低的:"十七心善是他的事,你别拿这个当梯子往上爬,让我再看见一次,你自己掂量。"
那人吓得连点头,一溜烟跑了。
苏暮雨站在原地,心里百感交集。
他有个长了一辈的灵魂,六十三在他眼里就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孩子大了,开始学着保护大人了,按理说他应该欣慰。
但他没觉得欣慰,他只觉得——这孩子怎么这么粘人啊。
粘到什么程度呢,吃饭粘着,练功粘着,上茅厕苏暮雨都觉得六十三的眼神隔着墙追过来。
他走到哪儿六十三就跟到哪儿,也不说话,就那么不远不近地坠在后头,像个影子。
苏暮雨终于有一天忍不了了,回头站住了,六十三猝不及防差点撞他身上。
"你能不能去做点自己的事?"苏暮雨问。
六十三眨了眨眼,表情特别无辜:"我自己的事都做完了啊。"
"练功呢?"
"早上起来练过了。"
"背药方呢?"
"昨天晚上背完了。"
"那去管管你弟?"
"九十三跟隔壁那帮小子掏鸟窝去了,不用我管。"
六十三说每句话的时候都理直气壮的,那双眼睛看着他,坦坦荡荡,一点都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苏暮雨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再说下去就成赶人了,话赶话说到那份上不好看。
行,粘着就粘着吧。
孩子大了粘人也是正常的。
苏暮雨这么安慰自己,一边转身走一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正常个屁!
他在现代的时候就独来独往惯了,上学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出租屋还是一个人。
穿到暗河之后好不容易适应了没人搭理的清净日子,现在身后忽然多了个甩不掉的尾巴,他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喊不自在。
但这话他不能说出口,说了六十三那张脸能垮三天。
后来有一回,苏暮雨实在被跟得有点烦了,想了个由头——他跟六十三说最近剑法练得有点滞,想找人喂喂招。
这话半真半假,他最近确实在琢磨春雨剑法和暗河基础剑法的衔接问题,但还不至于非要找人比划。
他就是想找个正当理由把六十三弄到练功场上,正正经经打一场,消耗消耗这小子过剩的精力。
六十三一听要喂招,眼睛都亮了,二话不说拎着剑就去了。
两人在练功场上打了将近一个时辰。
从暮色初临打到天完全黑透,河岸上的火把点起来了,青色的光照着两个交错的身影。
剑刃碰剑刃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了一晚上,惊得旁边树上的鸟扑棱棱飞了好几回。
苏暮雨收了最后一剑,站在原地喘着气,胸口起伏,额头的汗顺着下巴滴下来。
六十三也喘得厉害,撑着剑半蹲在地上,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
苏暮雨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头那点烦躁忽然就被冲淡了。
这孩子进步太快了,一招一式都扎实得不像话,速度、力量、反应,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窜。
苏暮雨在心里把他最近的进境过了一遍,发现如果不算自己那副先天剑体的话,光凭勤学苦练这一块,他未必比六十三强。
六十三有的东西他没有——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那种把每一剑都当成最后一剑来砍的决绝。
这小子是真的在拼命追他。
苏暮雨把剑插回鞘里,走过去拍了拍六十三的肩膀,手掌落在那一层薄薄的汗水上,有点发烫。
他没说什么表扬的话,但那个拍肩的动作比什么话都管用。
六十三仰起头看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苏暮雨扭过头去,借着夜色藏住了嘴角那点弯起来的弧度。"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234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