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75518" ["articleid"]=> string(7) "733737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7934) "苏暮雨背着六十三往回走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若有若无的雾丝,粘在脸上像蜘蛛网。
他脚步很沉,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山路上,六十三趴在他背上,呼吸浅浅地落在他的颈侧,断断续续的,像风里快灭的火。
河谷入口那道熟悉的山缝终于出现在眼前时,苏暮雨腿都快软了。
他咬着牙钻进去,沿着那条蜿蜒的小路往炼炉的方向走。
刚转过那丛老灌木,就看见一个小身影从河岸那头飞跑过来。
九十三。
七岁的孩子跑得鞋都快掉了,远远地看见他们,步子猛地顿了一下,然后跑得更快了。
跑到跟前的时候他站住了,仰着脸看他哥,小小的身子绷得僵直,嘴唇抖了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眼泪没出声,就那么顺着脸颊淌下来,砸在衣襟上。
九十三没哭出声,只是死死地盯着六十三那张糊满了泥和血的脸,小小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苏暮雨把六十三往上颠了颠,腾出一只手来,在九十三的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他摸遍了身上,最后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颗糖——还是上回他自己偷偷存下来的,一直没舍得吃。
他把糖递到九十三面前,那颗小小的糖块躺在掌心里,被雨水洗过,亮晶晶的。
九十三低头看着那颗糖,眼泪掉得更凶了,但他伸出手接过去了,攥在手心里,没吃。
苏暮雨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两个穿黑衣的执法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其中一个开口,声音冷得像河底的石头:“十七号,擅离炼炉,跟我们走一趟。”
苏暮雨心里早有准备,他一路跑出去的时候就想过这个后果了,暗河的规矩就是规矩,逃出去不报备,不管什么理由,回来都要领罚。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背上的六十三——还昏着,没什么动静。
苏暮雨转头看向那两个执法的人,背上的六十三还沉沉地压着他。
他知道暗河的规矩不容商量,擅离就是擅离,没有情面可讲,但他看了一眼背上的六十三——那张糊满泥血的脸、若有若无的呼吸,把人就这么放在树底下靠着,任凭他自生自灭,他做不到。
"我把他送回住处,就回来跟你们走。"苏暮雨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两个执法对视了一眼,暗河的规矩确实严,但一个十岁的孩子背着个半死不活的人,眼巴巴地站在他们面前说这话,但凡还有点人心的人都拉不下脸来直接拒绝。
其中一个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快去快回,别让我们等。"
苏暮雨没多说废话,背着六十三直接往他的木屋走。
九十三小跑着跟在旁边,时不时仰头看哥哥的脸,小手攥着苏暮雨的衣角,一声不吭。
进了屋,苏暮雨把六十三轻轻放到床上。
九十三已经麻利地跑去端了一盆清水来,苏暮雨拿布蘸了水替他擦了一把脸,把嘴边的血痂润软了慢慢拭去。
又扯过床上那床薄被,把六十三裹紧了,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来,看了九十三一眼。
"看好你哥哥。"
九十三用力点头。
苏暮雨转身走了出去,门口那两个执法还在等着,面无表情地站成两根柱子。
苏暮雨走到他们中间,低声说了一句"走吧",三个人一起沿着河岸往刑堂的方向去了。
苏暮雨跟着执法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没回头看。
河谷里的雾气在他身后慢慢合拢,把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遮住了。
惩罚来得很快,鞭打二十下。
苏暮雨笔直地站着,第一鞭落下去的时候他浑身绷了一下,但也就那一下。
系统在他挨打之前就把痛觉屏蔽了,他只觉得后背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拍了一下,闷闷的,像有人拿厚木板子拍他,疼是能感觉到的,但隔了一层,像隔着水听岸上的声音,钝钝地传进来。
本来不止二十下,暗河的规矩,擅离者五十鞭起步。
但苏教习来了,那只独眼冷冷地盯着执法的人,嘴里只说了几个字:“他还是个孩子,二十够了。”
执法的人看了看老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苏暮雨才十岁的身子骨,手里的鞭子停了一下,算是给了面子。
二十下打完,后背火辣辣的一片,皮开肉绽谈不上,但一条条红痕交错着肿起来,看着也够唬人的。
苏暮雨是自己站着走的,腿没软,脸色也没太难看——痛觉屏蔽了,他也就是觉得后背有点发紧发胀,像穿了件不太合身的厚衣裳。
他慢吞吞地走回木屋,推开门的时候,看见六十三已经醒了。
半靠在床头,身上换了件干净的中衣,脸上被水擦过了,露出底下那张带着伤的、但还算有点人色的脸。
九十三坐在床沿上,手里还攥着那颗糖,没剥开。
看见苏暮雨进来,九十三蹭地站起来,张嘴想说什么,被六十三轻轻按了一下手。
六十三看着苏暮雨,目光从他脸上下滑到他的后背——黑衣上看不出什么,但常年练武的人知道,一个人走路的姿态不对,肩膀端得太紧了,那就是背上受了伤。
六十三的眼眶忽然红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瞬,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咽了下口水,把那点翻上来的东西咽了回去,脸上换回那副惯常的、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
他撑着床沿坐直了,扯动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但还是一把拽过旁边搁着的药瓶,冲苏暮雨扬了扬下巴。
“转过去。”
苏暮雨看了他一眼,没动,“你躺着。”
“转过去。”六十三又说了一遍,语气不高,但那种“你少跟我废话”的劲儿已经冒出来了。
“你背上的伤不处理,明天练不了剑。你练不了剑我找谁还人情去。”
苏暮雨看着他,沉默了两息,然后慢慢转过身去,把后背对着六十三。
他伸手解开衣襟,把衣裳从肩上褪下来,露出后背上那一片交错的鞭痕。
有的地方破皮了,渗着细细的血珠;有的地方只是肿着,青紫色的淤痕顺着肩胛骨的弧度蔓延开。
六十三没说话,他把药瓶塞拔开,倒了一点在掌心,两只手搓热了,然后轻轻按在苏暮雨背上。
动作比苏暮雨想得要轻得多,指尖沾着药膏一点一点地抹开,避开那些破皮的地方,沿着肿痕慢慢推。
屋里安静得只剩窗外的河水声。
九十三坐在角落里,终于把手里那颗糖剥开了,含进嘴里,抿着没出声。
苏暮雨背对着六十三,脸朝着墙壁,目光落在斑驳的木板上,什么也没说。
后背上的手指在动,药膏凉丝丝的,被人认认真真地推开、揉散。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他把那股劲儿压下去了,没让它冒出来。
六十三涂完了,把药瓶塞回苏暮雨手里,声音里那点不正经又回来了:“行了,别感动,我就是不想欠你的,扯平了。”
苏暮雨把衣裳拉起来,系好,转过身看他。
六十三已经靠回床上了,脸色还是不太好,嘴角那道干涸的血痕被擦掉了,留下了浅浅的一道疤印。
他冲苏暮雨挤了挤眼,那表情好像在说:看什么看,没事了。
苏暮雨没揭穿他,他把药瓶收进怀里,走过去把九十三面前那碗凉了的水倒掉,重新倒了一碗热的放在床头。
“喝了再睡。”他说。
六十三看了一眼那碗水,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再嘴硬。
他伸手端起来,小口小口地抿着,热气扑在他脸上,把那张惨白的脸蒸得多了点活人的颜色。"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234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