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75515" ["articleid"]=> string(7) "733737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6090) "这天下午,河谷里的空气闷得厉害,水面泛着一层油光似的腻热。
苏暮雨靠在练功场廊下的柱子上打盹,头顶的树叶一动不动,知了扯着嗓子叫,叫得他后槽牙发酸。
正当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的时候,独眼老头在院子里吆喝了一嗓子:“都起来,新教习来了,别趴着跟死狗似的。”
苏暮雨睁开眼,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坐直了。
新来的教习是个中年女人,不高不矮,长得没什么特点,扔进人堆里扫一眼就找不着的那种。
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衣裳,鞋底薄得能看见脚趾头的轮廓,看着比暗河里随便哪个洒扫的婆子都寒酸。
但她往练功场中间一站,那些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孩子忽然就不说话了——也没见她做什么,就是站着,那股子沉下去的气场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连知了都叫得小声了些。
她在土台子上盘腿坐了,随意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开口说话,嗓门不大,但清清楚楚地送到了每个人耳朵里:“今天教你们一套东西,叫眠息法。”
苏暮雨竖起耳朵。
“这套功法是暗河慕家的前辈慕朝阳所创,自她之后传了百余年,凡暗河中人,不论高低上下,必修此功。”
中年女人说话不紧不慢,手指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所谓眠息法,说白了就是让你们用更少的时间睡够觉。”
她停了一下,扫了一眼底下那些懵懵懂懂的脸,继续道:“修习之后,每日只需深度熟睡一个时辰,即可抵常人四五个时辰的睡眠。
赶路、伏击、战后、潜伏间隙,随便找个角落合眼一刻钟,内力就能平复,疲惫能解,醒了就能继续干活。”
她说着说着语气就淡了,像是在念一份菜谱:“暗河的人常年在外奔波,杀人、盯梢、穿山过岭,没那么多闲工夫躺平了睡大觉。
眠息法就是给你们省时间的,省下来的时辰拿去练功也好,赶路也好,盯梢也好,随你们。反正总比把命睡没了强。”
底下那群孩子有的听得眼睛发亮,有的皱着眉头还在消化。
苏暮雨坐在后排,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用更少的睡眠换更多的时间干活。
这不就是武侠版的牛马神功吗。
他在心里把那三个字嚼了一遍又一遍,越嚼越觉得贴切。
现代的时候他当社畜,早上九点坐到晚上六点,加班加到八九点是家常便饭,通勤来回俩小时,回家洗洗涮涮躺上床已经快十二点了,第二天七点又得爬起来挤地铁。
那时候他最奢侈的愿望就是多睡会儿,多睡会儿,哪怕多半个小时也好。
结果穿越到这儿,暗河给他发了一本功法,告诉他:你不用多睡了,睡一个时辰就够了,省下来的时辰干嘛呢?干活。
苏暮雨嘴角抽了一下。
他在现代当牛马,穿越了还在当牛马,那他不是白穿越了?
武侠世界不该是仗剑天涯、快意恩仇、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吗?怎么到了他这儿,还是“提高效率、挤出时间、更好地为组织创造价值”这一套?
他胸口堵了一口老槽,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憋得慌。
但三秒钟之后他就把这口槽咽下去了。
因为他算了一笔账,脑子里那根精于计算的弦自动拨了一下:每天省出来三四个时辰,一年就是一千多个时辰,这些时间拿来练剑、琢磨毒阵、攒逃跑的本事,划算。
牛马就牛马吧,哪个世界不牛马呢。
他以前加班到深夜回出租屋的时候也这么安慰自己——忍忍,攒够了钱就自由了。现在换了个说法——忍忍,练够本事就能跑了。
中年女人已经盘腿坐在台上开始讲解眠息法的口诀和运息路径了。
苏暮雨往前倾了倾身子,耳朵支棱起来,听得比谁都认真。
旁边一个小一点的男孩子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苏暮雨拿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那孩子猛地惊醒,赶紧坐直了。
苏暮雨没看他,目光还在中年女人身上,手指在膝盖上随着口诀的节奏下意识地轻轻叩着。
修习的法门比他想的要复杂,不是闭上眼睛就能睡的,要调整呼吸的深浅、转换内息的走向,让身体在一个时辰内进入那种“既深度休眠又不完全失去警觉”的状态。
苏暮雨跟着试了几遍,头两次没找到窍门,脑袋沉得像灌了铅,但意识还在那儿转悠,半睡半醒之间卡了一整个下午。
到了第三次他才摸到一点门道——原来是要把气沉到小腹靠下三寸的位置,像把一团火压进灰烬底下捂着,人沉下去了,意识还剩一线,若有若无地飘着。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暮色已经压下来了。练功场空了,中年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只剩他一个人盘腿坐在那儿,腰背挺得笔直,额头一层薄汗。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
还行,算是入了门。虽然离“一个时辰顶四个”还差得远,但至少方向对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节嘎巴嘎巴响了几声。
河对岸的灯光星星点点地亮起来了,水面上映着碎碎的光,看不真切。
苏暮雨往回走的路上又想起了牛马神功这四个字,忍不住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
行吧,反正打工打习惯了。
哪辈子不是这样呢。
他推开木屋的门,在黑暗里摸到床沿坐下,闭上眼,慢慢调了几息,试着又走了一遍眠息法的路子。
这次比下午顺了些,身体往下沉,意识往上浮,像一根羽毛落进深水里,悠悠地往下坠,坠到某个温度刚刚好的深度就停住了。
睡着了。呼吸均匀,身体的疲乏在一丝一丝地被抽走,像有人拿了一把极细的梳子,慢慢地把他绷了三年的那根弦梳松了一点点。
窗外河水还在流,夜色沉下来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234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