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75513" ["articleid"]=> string(7) "733737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7707) "苏暮雨对六十三号的印象,说简单也简单。
聪明、勤奋、努力。
第一个词是苏暮雨私下里给的最高评价,在这个地方,聪明不单指学东西快,更指知道怎么活着。
六十三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一个在街上偷钱袋度日的小乞丐,扔进暗河这个吃人的地方,按理说要摔得头破血流。
但他摔是摔了,摔完了爬起来,身上沾的泥抖一抖,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知道暗河的规矩是什么,知道底线在哪,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龇牙。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怎么保住他弟弟。
他弟弟刚来那会儿太小了,暗河嫌麻烦连编号都没给,意思是能不能活看造化。
六十三就把这个“造化”硬生生攥在自己手里,他那段时间练功玩命,不是为了出风头,是为了尽快拿到奖励,奖励里多出来的那口饭能塞进弟弟嘴里。
他拼命往上爬,爬到教习愿意多看两眼的程度,待遇上去了,他弟弟跟着沾光。
一个四岁的孩子,在暗河这种地方硬是没饿死没病死,好好活到了能跑能跳的七岁,有了编号叫九十三,进了炼炉开始学武。
苏暮雨有时候看着九十三背着比自己还高的木剑跌跌撞撞地练基本功,心里就想,六十三这个人,聪明就聪明在懂得为自己挣出一口气,再用这口气养另一个人。
而勤奋和努力这两个词,六十三是一笔一划写在每一天里的。
苏暮雨记得六十三刚来的时候,连握剑的姿势都是错的,手掌摊着手指松散,跟拿烧火棍似的。
暗河的基础功法发下来之后,六十三就像把自己钉在了练功场上。
天没亮就起来,别人还在梦里他就已经在扎马步了;晚上别人都散了,他还在那儿一遍一遍地走步法,走到腿抖,走不动了就靠着墙歇一会儿,歇完接着走。
苏暮雨有好几次夜起,经过练功场的时候看见那个小小的影子在月光底下一趟一趟地折返跑,步子越跑越歪,歪了又正,正了又歪,但从来没停过。
那时候苏暮雨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心里清楚得很——这个人往后不会是庸手。
天赋不算顶尖,但那股子要把自己活活练出来的狠劲儿,比天赋还管用。
后来果然如此,六十三的剑法基本功磨得特别扎实,不像苏暮雨这种靠着记忆和系统开了挂的,他是一寸一寸用自己的骨头撞出来的。
别人练十遍的,他练五十遍;别人练五十遍的,他练到胳膊抬不起来才歇。
独眼老头表扬他的次数越来越多,苏暮雨在旁边听着,心里没什么不平衡的,这是他该得的。
三年下来,苏暮雨和六十三的交集不多,但偶尔在练功场上碰到,苏暮雨能感觉到六十三看他的眼神里有种东西。
不是敬也不是畏,更像是——你是第一,我知道;我在看着你,我也在追着你。
苏暮雨无所谓,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当暗河的第一杀手,但他也没有理由拦着别人追上来。
这天傍晚他又路过练功场,暮色从树缝里漏进来,洒在青石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金子。
其他人都散了,练功场空了大半,只有一个人还在。
六十三,光着膀子,瘦而结实的脊背上全是汗,在月光和暮色交界的昏暗里挥剑。
一遍又一遍,同一个起手式,同一个角度,单调到枯燥的程度,但他没有丝毫敷衍的意思,每一剑都砍得认真,认真得像是在砍什么看不见的敌人。
苏暮雨停了一下,没出声,靠着廊柱看了几息。
六十三的侧脸绷着,牙关咬得很紧,额头的汗水沿着下颌线滴到肩上,被风一吹很快又干了。
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来了,整个人泡在自己的世界里,眼里只有那柄剑和下一个动作。
苏暮雨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轻,脚步声被河水声盖住了,他想着六十三大概也不会注意到他来过了,就算注意到了大概也不会在意。
这个人在忙着把自己变得更厉害,而苏暮雨自己在忙着另一件事——等着自己变得更厉害,然后找个机会离开这个地方。
各忙各的,挺好的。
除了练武,炼炉里还有别的课。
每天上午,那群孩子被赶到一间昏暗的屋子里,坐在粗糙的木凳上,听一个又瘦又高的老头念书。
老头声音又干又哑,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念起东西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听得人犯困。
但他念的内容没人敢睡着——都是暗河用得上的东西。
识字认字是最基础的。
他们这些无名者,将来要读密信、记毒方、看布阵图,不识字就是睁眼瞎。
苏暮雨本来就识字,上这种课对他来说轻松得很,但他依然装出一副在认真听的样子,偶尔还主动举手帮身边不认字的同伴念两句。
六十三也学得快,虽然底子差,但记性好,老头教过的字他一遍就能记住,没过多久就能磕磕绊绊地读短句子了。
他弟弟九十三有时候趴在门槛上听,竖着耳朵,眼睛睁得圆圆的,不吵不闹,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但学堂教的不只是识字。
毒药、阵法、秘术,这些东西掺在识字课里,一点一点往他们脑子里灌。
苏暮雨第一次听课的时候被震了一下,因为他很快意识到这些内容不是随便教的——它们自成体系,精准、冷硬,像一把把打磨好的刀,直接塞进这些孩子手里,不管他们拿不拿得稳。
毒药课从最基础的药性讲起,什么草能让人发昏,什么汁液沾了皮肉就开始溃烂,什么粉末洒进水里无色无味喝下去三天后才发作。
教这些的那个女人说话慢条斯理的,一边讲一边拿兔子演示,兔子咽了药之后在她手心里抽搐、蹬腿、慢慢不动了,她举着兔子给所有人看了一圈,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阵法课更复杂些。
苏暮雨听了几回,发现暗河的阵法走的是“困”和“杀”两个路子。
困阵让人走不出去,杀阵让人走进来出不去,两种常常叠在一起用,外面看着只是一片普通的树林或者一条普通的巷子,走进去就知道厉害了。
教习给他们画图,在沙盘上摆石子演示路径变化,苏暮雨每次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就觉得暗河这帮人把整条河谷都布置成了一座巨大的陷阱。
秘术课的内容更杂,伪装、易容、传讯、刑讯、潜入、窃听,什么东西都沾一点。
苏暮雨听完心里发凉,这些东西每一样单独拿出来都够阴损的,凑在一起,就是暗河这座杀人机器上抹的那层看不见的油。
他在课上学了这些东西之后,才真正搞清楚暗河这座组织是怎么运转的。
暗河不只是一个杀手组织,它是个完整的闭环。
有人杀人,有人下毒,有人布阵,有人收消息,有人销赃,有人养新人,有人管后路。
三大家族各管一摊,各司其职,拧成一条绳子勒在北离江湖的脖子上。
苏家管杀伐和武学,暗河顶层的杀手多半姓苏。
谢家管钱粮和消息,那些藏在市井里的眼线和账本都在谢家人手里攥着。
慕家管毒药、阵法、秘术,是整个暗河最让人后背发凉的一脉——杀人不见血,困人不见牢,所有阴柔的、隐秘的手段都出自慕家。
而他们这批无名者的总教习,就是慕家的少主。
慕子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234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