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75512" ["articleid"]=> string(7) "733737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5886)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一个孩子从七岁长到十岁,也够一个杀手坯子把剑磨出第一层真正的刃。

苏暮雨这三年过得波澜不惊。

每天早上在河水的响动里醒来,练功,吃饭,睡觉,周而复始。

河谷的天永远是那个颜色,树永远是那个高度,连河水的声音都一成不变。

他长高了不少,身上的黑衣换了两茬,脸脱了稚气,眉眼间多了点说不上是阴沉还是沉稳的东西。

十岁的少年,已经有了几分日后让人捉摸不透的轮廓。

他还是不太说话。

在炼炉那二十几个孩子里,十七号是个沉默的存在。

练功场上该出声的时候出声,该演示的时候演示,其余时间总是低着头走路,眼睛看着地面,不跟谁结伴,不跟谁交心,像一颗被水冲得光滑的石头,安安静静地待在河底,什么也不搅动。

但石头底下压着的东西,聪明人都看得见。

六十三号就是那个聪明人。

他们俩的屋子隔着半条河岸,三年里正经说过的话加起来估计超不过三十句——今天天气好、你那套步法最后一步的收势有点急了、你弟弟又跑河边去了——全是些不咸不淡的废话。

苏暮雨对谁都是这副德行,六十三号也没刻意凑上来套近乎,俩人各过各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

但炼炉就这么大。

抬头不见低头见,苏暮雨什么水平,六十三号心里门清。

十七号的剑法是他们这群无名者里公认的第一。

这不是谁吹出来的,是实打实在练功场上一次次比出来的。

暗河的基础剑法大家都一样学,但十七号的剑里多了一层别人使不出来的东西——那种绵绵的、连绵不断的、像春天的雨一样落下来就不停的韵味。

六十三号第一次正面看十七号演示剑法的时候,站在人群后面,眼睛眯了眯,没说话,但那天回去之后他一个人在院子里练到深夜。

第一,没争议的那种。

六十三号是个好胜的人,但他认账。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不服气也没用。

比剑法更让六十三号上心的是另一件事。

十七号心善。

这件事在炼炉里不是秘密,但也没人拿到明面上说。

一来苏暮雨自己藏得紧,他从不当着人面施舍什么,所有分出去的东西都是夜里递的、拐角塞的、假装不小心掉了的;二来在暗河这种地方,说一个人心善跟骂他差不多,谁都不想沾这个晦气。

但有些事情藏不住。

那个五岁就被丢进来、饿得只剩一口气的小姑娘,后来活下来了;那个犯了错被扔进水牢泡了一夜、出来发着高烧没人管的男孩,第二天退了烧;那个摔断了腿差点被抛弃的小子,有人偷偷送了一副自己做的夹板。

这些事都有同一个源头,源头是谁,大家都猜得到,只是不挑破。

苏暮雨自己以为他做得天衣无缝。

板着脸不说话,走路目不斜视,别人找他搭话爱答不理,表面上看着是个冷得能结冰的少年。

但架不住有人求到他跟前的时候,他从不拒绝。

起初是试探,有个人实在没辙了,饿了两天,壮着胆子在他门口堵住他,嗫嚅着说十七能不能借我半个饼子,后天还你。

苏暮雨看了那人一眼,一个字没说,手伸进怀里掏了掏——其实是从系统空间里摸的——扔过去一个窝头,转身就走了。

连还字都没接,那人愣在原地,窝头捧在手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

后来那些实在撑不下去了的人,会趁没人的时候来找他。

苏暮雨也不是什么忙都帮,他有个看不见的尺子——太贪心的不帮,摆明了想占便宜的不帮,想赖上他的不帮。

但凡是真的走投无路、眼看就要死在这条河里的,他都会在能力范围内搭把手。

不多,一两个窝头、一小块伤药、一句简短的低语指点剑招上的窍门,点到即止,从不让人觉得他欠了自己什么。

所以炼炉里对十七号的态度一直很微妙。

大部分人怕他——第一的人谁不怕?小部分人敬他——受过他恩惠的记在心里;还有一小部分人恨他——恨他为什么帮了别人不帮自己,恨他为什么明明有多的却不拿出来平分,恨他那种施舍完了就走、连句软话都不说的冷淡做派。

但不管哪一种,都知道一件事:十七号这个人,看着冷,心是软的。

六十三号有一次远远看着十七号弯腰给一个崴了脚的小子正骨,手法利落,表情平淡,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疼不疼”“忍一下”这种话,正完了站起来就走。

那崴脚的小子抱着脚踝坐在地上,对着十七号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六十三号收回目光,踢了一脚脚边的石子,石子扑通一声掉进河里。

他弟弟在旁边问哥你看什么呢,他说没看什么。

心里却想,这人是真的怪。

明明从头到脚都写着“别来烦我”,偏偏干的全是“我管你死活”的事。

苏暮雨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他,也不在乎。

十岁这年春天,河谷里的老树又冒了新芽,河水的流速比冬天快了一些,他蹲在岸边磨那把已经磨出薄刃的铁剑,剑刃映着他自己的脸——十岁的少年,眉毛压得低低的,嘴角抿成一条线,看着确实不像个心善的人。

他拿拇指试了一下刃口,锋利的,满意的,收剑入鞘。

河对岸,六十三号的弟弟追着一只蜻蜓跑过去,笑声脆生生的,穿过水面上淡淡的水汽飘过来。

苏暮雨没抬头,但他嘴角那根绷了三年的线,不知不觉松了那么一丝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234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