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75511" ["articleid"]=> string(7) "733737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5277) "日子这东西,在暗河里过得比外面快。
没有日出日落,没有四季轮转,河谷里的天永远是蒙蒙的灰,树影永远是沉沉的绿,只有河水的流速偶尔变一变,提醒着又过了一天。
六十三号活得比苏暮雨想的要好。
刚来的头几天,苏暮雨确实偷偷贴补过他。
每天匀出一点吃的,趁夜深人静的时候搁在六十三号门口的石板上,敲两下门就走。
六十三号不傻,第一次捡到那半个窝头的时候就知道是谁放的。
他没声张,也没跑来道谢,只是第二天早上苏暮雨出门的时候,看见门口石板上放着一把洗得干干净净的野果子,青的,酸的,咬一口能把牙酸倒,但在暗河这个连草都少见的地方,能摘到这些果子得翻过半座山。
苏暮雨把那把果子收起来了,没吃,搁在系统空间里存着,算是个记号。
后来六十三号就不需要他了。
这孩子适应得比苏暮雨还快。
苏暮雨是借着成年人的理智和忍耐硬撑下来的,六十三号靠的是另一种东西——骨子里那股子蛮横的、不讲道理的、你弄不死我我就弄死你的韧劲。
练功场上的步法,他第三天就追上了进度;学暗器投掷,他第五天就能指哪打哪;有回两个大他好几岁的孩子合起伙来抢他碗里的饭,他二话没说扑上去抱住一个的腿就咬,咬得那人嗷嗷叫,另一个踹了他好几脚他都没松口,最后那两人骂骂咧咧走了,他满嘴血地爬起来,把碗里的饭扒拉干净,一粒米都没剩。
从那以后就没人敢随便动他的东西了。
独眼老头很快注意到了这个新来的。
练功场上点名的时候,老头拿剑鞘点了点六十三号的肩膀,说了句“你,出来走一趟”。
六十三号走出来,把新教的几套步法走了一遍,脚步比苏暮雨轻,比苏暮雨快,带着一股子野猫窜墙头的灵巧劲儿。
老头那只独眼眯了眯,没多说什么,但当天晚上六十三号的饭菜里就多了一块肉。
苏暮雨看在眼里,心里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就像你养了一只野猫,天天偷偷给它塞吃的,后来它忽然自己能逮耗子了,你站在窗台上看着,有点欣慰,也有点怅然。
六十三号的待遇虽然比不上苏暮雨——苏暮雨毕竟是第一个冒头的,底子也确实比六十三号厚——但在炼炉二十几个孩子里已经算拔尖的了。
他住的地方从最开始那个漏风的角落搬到了一间正经的木屋里,虽然还是靠水边,但好歹有门有窗,下雨天不用抱着弟弟蹲在檐底下缩着。
他弟弟跟着沾光,原来瘦得只剩一口气的小东西,现在能自己站起来了,能跑了,能吃下一整碗糊糊不吐了,小脸上总算有了点肉,眼睛也亮了。
有时候苏暮雨远远看见他弟弟追着河岸边的萤火虫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笑得咯咯的,像个正常人家的孩子。
但也仅此而已,暗河从来不是养正常人的地方。
六十三号和苏暮雨最大的区别就在这里。
苏暮雨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说话不高声,走路贴着边,干什么都一副“我很乖我什么都不会多想”的样子。
六十三号完全相反。他学会东西之后就开始张扬,走路带风,说话带刺,谁惹了他他当面就怼回去,连比他还大的孩子都敢呛。
练功场上他赢了谁,从不假惺惺地谦虚,就大大方方地站在那儿,下巴抬着,眼睛里全是“不服你来”的光。
苏暮雨看着,有时候觉得这孩子活得真痛快。
但也知道这样痛快不了太久。
炼炉里那些孩子,不是所有人都有天赋,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吃苦。
有些人拼了命练也只能勉强及格,有些人每天饿着肚子熬日子,有些人看着别人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眼睛红得像兔子。
六十三号那种张扬的、不加掩饰的得意,就像一根针,天天扎在这些人的眼珠子底下。
苏暮雨陆陆续续听见了些风声。
有人说六十三号“不过是运气好”,有人说他“就会拍老头的马屁”,有人阴阳怪气地在他背后学他走路的样子,有人在夜里故意往他门口泼了一桶脏水。
苏暮雨没参与,也没拦着。
他知道在暗河这个地方,有些事拦不住,有些人总要找个出口泄那股憋屈劲儿。
他只是偶尔在六十三号经过的时候,不轻不重地看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什么多余的意思,就是提醒——你太扎眼了。
六十三号接住了那个眼神,也接住了里面的意思。
但他只是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继续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了。
苏暮雨收回目光,转身去磨他的剑。
该说的说了,该看的看了。
路是各人自己走的,他苏暮雨不是谁的妈,管不了那么宽。
他把剑刃抵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推,青色的石面上泛起一层薄薄的铁屑。
窗外河水还在流,六十三号的弟弟还在河边追萤火虫,那些暗中咬着牙攥紧拳头的目光还在暗处亮着。
日子还在过。"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234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