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75508" ["articleid"]=> string(7) "733737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5829) "暗河的炼炉里不止他一个孩子。

苏暮雨刚来的时候,隔壁住着个六岁的小女孩,编号十九,扎着两根细得跟草似的辫子,眼睛倒是很大,但那双眼睛里永远蒙着一层水雾。

头几天夜里,苏暮雨总能听见她哭——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种,是咬着被子、闷闷地、一声一声地抽噎,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想喊喊不出来。

后来她不哭了。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动了。

有一次苏暮雨看见她因为练不好步法被管事抽了一鞭子,小臂上肿起一道红痕,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一声没吭,不是勇敢,是学会了——在这个地方,哭不哭都要挨打,哭了还多挨两下。

二十几个孩子,最小的五岁,最大的十二岁,苏暮雨的七岁在中间,不高不低。

所有人刚来的时候都一样,哭着找娘,闹着要回家,有的甚至绝食,把饭碗摔在地上,粥泼了一地,溅到管事的靴子上,管事的连看都没看一眼,转身走了,饿了两天,第三天那个孩子把碗舔得比洗过的还干净。

在这里,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听话。

不听话就挨打,不听话就没饭吃,不听话就把你关进水牢,那地方苏暮雨没去过,但他见过从里面出来的人——浑身湿透,嘴唇发紫,眼神散了,好几天都回不过神来。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但对一群孩子来说,这种教育方式出奇地有效。

苏暮雨和他们不一样,他体内是个二十四岁的成年人,这点分寸他拿捏得死死的,管事让练什么他就练什么,让什么时候起他就什么时候起,从不多嘴,从不出格,从不做任何会引起注意的事,他就像一颗被按进水里的石子,沉得悄无声息。

但他的天赋藏不住。

来的第三天,教剑法的老师——一个瞎了左眼、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刀疤的老头——在院子里演示了一套基础剑法。

十六式,说不上多复杂,但对一群从没摸过剑的孩子来说,这跟天书差不多,老头耍完一遍,收了剑,扫了一眼院子里那些茫然的脸,正准备从头拆解,苏暮雨开口了。

“老师,我能试试吗?”

老头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苏暮雨很熟悉——是怀疑,是漫不经心,是“你一个小屁孩能翻出什么浪花”的随意,但老头还是把剑扔给了他。

苏暮雨握住了剑。

那柄剑比他胳膊还长,沉甸甸的,他得两只手才能稳稳端住。

他深吸一口气,把刚才老头演示的十六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起手,斜劈,回剑,上挑,转身,刺出,收势,每一式的角度、力度、节奏,在他脑子里像被刻进去了一样清楚。

他动了。

七岁孩子的身体,力气不够,脚步不稳,有些转身的动作做得歪歪扭扭,但所有的招式——每一招的顺序、衔接、变化——他全部做对了。

不是大概对,是一个动作都没错。

老头独眼里的光变了。

院子里那些孩子看他的眼神也变了。

从那之后,苏暮雨的待遇就不一样了。

每次练剑,他永远是第一个被叫出来演示的;每次考核,他的成绩永远是头名。

管事的赏罚分明,练得好的有肉吃,有干净的棉被盖,有时候甚至能得到一小块糖——苏暮雨都快忘了糖是什么味道了,那块糖含在嘴里的时候,他差点没绷住。

但他没忘记自己曾经饿过肚子。

不是这具身体,是他自己,苏暮雨。

他还记得大学的时候,有一整个月他兜里只剩八十块钱,每天早上一个馒头掰两半,一半早上吃一半中午吃,晚上喝食堂的免费汤,那些汤清得能照见人影,漂着几片菜叶子,他喝了一个月,喝到看见绿色的东西就想吐。

所以他见不得有人饿肚子。

尤其是那些五六岁的孩子,小小的,蹲在墙角,眼睛巴巴地看着别人碗里的东西,嘴唇干裂,肚子咕咕叫。

苏暮雨每次领到自己的那份饭,会悄悄藏起一小半——半块饼子,几口粥,有时候是一小块咸菜,等别人都散了,他挨个塞给那些没吃饱的孩子。

“嘘。”他把手指竖在嘴边。

那些孩子刚开始是不敢接的,在这个地方,任何额外的恩惠都可能是一个陷阱。

但饿到第三天的时候,什么都敢接了。一个小男孩——编号二十三,才五岁,瘦得像只小猫——第一次接过苏暮雨塞给他的饼子时,整个手都在抖,饼子差点掉地上。

他咬了一口之后,眼泪就掉下来了,砸在饼子上,他赶紧把眼泪擦了,怕把饼子弄湿。

苏暮雨喉结动了动,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但问题很快就来了。

苏暮雨的天赋太好了,好到让人嫉妒的程度。

那些剑法、步法、身法,老师演示一遍,他就能囫囵个地记住了。

不是他比别人聪明多少,是他一个成年人的理解能力和记忆力,跟一群真正的小孩子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那些孩子还在纠结手腕怎么转的时候,他已经想明白了这一招的力学原理和实战应用。

老师高兴,奖励就多。

奖励多了,苏暮雨能藏下来的食物就多,但他不能每天都藏那么多——他自己也要吃饭,七岁的身体正在长,吃不饱就练不动,练不动就露馅,露馅就完蛋。

所以他只能在自己有余力的时候,挑那些看起来最撑不住的孩子去投喂。

今天给这个,明天给那个,看谁脸色最差给谁,看谁饿得最狠给谁。

他不是圣人,他只有一碗饭。

慢慢地,有些东西变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234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