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75507" ["articleid"]=> string(7) "733737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5118) "暗河总部的选址,挑得很有意思。

不在天上,不在地下,就在人间,但偏偏是人间里最不像人间的那一处。

苏暮雨被人蒙着眼睛带进来的时候,只记得走了一段很长很长的山路,解开眼罩之后,他看见的是一条河。

河水的颜色说不清是绿还是黑,深幽幽地淌着,河面宽不过两三丈,水流却极缓极缓,几乎看不出在动,两岸长满了老树,枝干虬结盘错,树冠层层叠叠地把天空遮了个严严实实,只漏下来稀稀疏疏的几缕光,落在水面上,像碎了的银子。

那些树也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树皮上全是青苔和缠绕的藤蔓,有些藤蔓粗得像蛇,垂到水面上,随着若有若无的水流轻轻晃。

空气里全是湿气,吸一口进肺里,又凉又潮,带着腐烂的树叶和一种说不出的铁锈腥味。

苏暮雨第一天来的时候还以为是附近有死鱼,后来才知道那不是鱼,是毒阵的药引子散发的气味。

暗河的建筑就沿着这条河两岸排开。不是什么气势恢宏的宫殿,也没什么飞檐斗拱,就是一片低矮的木石房子,黑瓦灰墙,掩在浓密的树荫底下,从高处望下去根本看不见。

房子的间距忽大忽小,路也修得七拐八拐,苏暮雨头几次出去走几步就分不清东南西北——这不是他路痴,是故意的。

整条河谷被高手布下了迷阵,看着是一条路,走两步就变成了三条,选错了就绕进死胡同,而有些死胡同的尽头,埋着要命的东西。

他亲眼见过一个犯了事的杂役慌不择路跑进一条岔道,刚跑进去十步,地面忽然翻开一排铁刺,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被扎了个对穿。

更可怕的不是铁刺,是铁刺上淬的毒——人还没死透,伤口就开始发黑发臭,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整个人就化成了一摊黑水。

苏暮雨远远地看着,把那块地方的位置在心里刻了一遍。这辈子都不会走错。

迷阵之外还有毒阵,这不是小说里那种花里胡哨的彩色烟雾,而是实实在在掺在空气里、水里的东西。

河里那段最缓的水域不能碰,碰了手会烂;某些转角的地方不能久站,站久了头晕恶心。

三个月的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他住在河岸中段的一间小屋里,木头的,靠水,晚上能听见河水流过木桩的声音,听着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屋子不大,一张木板床,一条薄被,墙角放着一个粗陶碗和一个瓦罐,这就是全部家当,门上没有锁,但有没有锁都一样——他往哪儿跑?

苏暮雨已经习惯了别人叫他“十七”。

不是苏暮雨,不是卓月安,就是十七,炼炉里的无名者,暗河从小养大的杀手坯子,跟他一样的孩子有二十几个,大的不过十一二岁,小的才五六岁,每个人都只有一个编号。

他们每天被赶着练基本功——扎马步、翻跟头、走桩、淬毒的手法、无声接近目标的步法。

练不好就没饭吃,练得特别好的会有额外的肉汤喝,但苏暮雨注意到,那几个经常喝到肉汤的孩子,眼神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不像活人。

他想逃吗?想。

这个念头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从第一天就没拔出来过,但他在心里把这笔账算了无数遍,每一遍都算得很清醒。

他七岁,确切地说,是这具身体的年龄七岁多一点儿,一个七岁的孩子,不会武功,没有兵器,不认识外面的路。

河谷里遍布迷阵,他连大门都摸不出去;毒阵的解法他不知道,就算知道,那些解药和汤药掺在一起,他一个人的量根本不够撑过整条河谷。

河谷外是深山老林,最近的集镇在百里之外,他没吃没喝,翻不过那些山头,打不过山里的野兽,躲不过暗河追杀的猎犬。

就算——就算——老天爷开眼,让他奇迹般地逃出去了。

然后呢?

他一个七岁的孩子,没有户籍,没有来历,没有父母,没有钱。

在任何一个镇子上露头,不是被当成野孩子抓去卖掉,就是饿死在哪个破庙里,运气好碰到好心人收养?这种运气他苏暮雨从小就没摊上过。

他算过了,活下去的几率,无限等于零。

苏暮雨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认账的本事一流,他从小就懂得,有些墙撞不破,只能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那不是勇敢,是蠢,所以他闭嘴了,乖乖当他的“十七”。

大不了——他这样跟自己说——大不了先把武功学会了,暗河教的东西虽然阴毒,但本事是真的。

等他能握得住剑了,等他有那么一点自保的能力了,等他身体再长大几岁、不再随便一只野狗都能咬死他了,再想办法。

大不了就等嘛。

苏暮雨靠着木屋的墙壁,听着窗外的河水声,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挺天真的,但一个七岁的、被困在杀手组织里的孩子,除了天真,还能有什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234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