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需要他回的消息。
陆锦棠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起身走进卫生间洗脸。水龙头拧开的时候哗啦一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他掬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滴，有几滴落进衣领里，凉得他一激灵。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陆锦棠脸色有点白，眼下一片淡淡的青灰，嘴唇抿成一条薄线。那双眼睛还是好看的，眼尾微挑，瞳仁黑而深——但此刻里面没有光，只有一片克制的、被反复按压过的、不肯松动的东西。
他盯着镜子里那个人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抹掉脸上的水珠，关掉了灯。
要是他过来解释一句，我就原谅他。
算了，从那边过来太远，发消息也行。
第二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十分钟，推开门走下台阶的时候余光扫到桂花树底下有一道浅蓝色的影子。
他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转头看，继续往下走。
"陆主任。"
祝之晗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像一只不依不饶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肩。陆锦棠停下来，转过身，看见祝之晗站在桂花树底下，浅蓝色衬衫，外套敞着，手里攥着那个丝绒盒子。
他站在原地看着他，神色没有变，但心里那盒被打翻的珠子突然停止了滚动，静下来，一颗一颗地落回原位。
他听见祝之晗说："那天的相亲是我妈安排的，我事先不知道。"
他听见他说："我没有骗你，我对你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他听见他说："这枚戒指我挑了很久，本来那天在咖啡馆就想给你。"
他看见祝之晗把盒子打开，两枚银戒指在晨光里亮了一下，飞鸟的纹路清晰而温柔。
他站在那里，手指在口袋里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他垂下眼，看着那对戒指，安静了很久，久到桂花树的影子在他们脚边往东挪了一点。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你那天在咖啡厅，为什么不说？"
——问出口的瞬间他就知道了答案。因为那天他站起来走了，没有给他机会说。因为那天他把话堵在了祝之晗的喉咙里，把他钉在座位上，自己推开门走了出去。
祝之晗没有回答这句话。他只是把盒子往前递了一寸，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像一池水，不急于流淌。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陆锦棠风衣下摆微微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对戒指，过了很久，久到晨光又亮了一点，久到有几片桂花叶子从枝头飘落，打着旋落在两人脚边。
然后他伸出手。
动作很慢，指尖在空中悬了一瞬，像是还在等什么东西说服自己。然后他轻轻地、极轻地，碰了一下那枚较小的戒指的飞鸟翅膀。
银质的触感微凉而光滑，在指尖停留了不到一秒。
他收回手，垂下眼。
"……你收好。"他听见自己得声音在满地碎花里响起："别丢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他站在门禁外面，没有立刻往外走，而是停了一下，靠着墙，闭了一下眼。
他的手又抖了。
他在旁边里站了很久，久到门禁显示屏上的时间跳了两分钟，然后他睁开眼，拉开门，又走了进去。
桂花树底下，祝之晗还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个丝绒盒子，听见门被重新推开的声音，抬起头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172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