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一场，好聚好散。”
那四个字像一枚钉子，钉在祝之晗心里某个地方。
他没有再想下去。他低着头加快了脚步，拐过街角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不是陆锦棠。
是他妈发来的一条语音。
他盯着那条语音看了两秒，没有点开，把手机塞回去，继续往前走。
夜风从他身后吹过来，带着这个城市傍晚特有的、混杂着汽车尾气和路旁花坛里泥土的气息。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了那个丝绒盒子的棱角。
路灯把他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他走过一盏又一盏灯，一直走到那片光彻底暗下去。
对话框里躺着他一直不敢发出去的话。
"我不是故意的。"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突然觉得从她嘴里出来的话特别苍白，特别没用。
"不是故意的"能怎么样呢？他确实说了那句话，他确实在应付他妈的时候没有跟陆锦棠通气，他确实一边跟陆锦棠说"我喜欢你"，一边在另一条线上维持着一个"感觉还不错"的相亲对象身份。陆锦棠说得对，他没有骗他，但他也没有告诉他全部——这在他看来或许比骗更让人难堪。
陆主任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能接受欺骗呢。
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
客厅里很暗，只有书房的房门没关严，漏出一线光——那是他下午离开时忘了关的台灯，此刻正孤零零地亮着，像一只在无人处睁着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陆锦棠把牛皮纸袋递给他时说的那句话："上回看你灯坏了，重新买了一个。"
那盏台灯他只在陆锦棠面前提过一次，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书房灯坏了老闪，懒得换"，连他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说的。陆锦棠记住了，买了新的，今天专门带过来给他。
祝之晗抬手捂住了眼睛。
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身体都凉透了，然后站起来，走进书房，拉开抽屉，把那枚丝绒盒子拿出来，放在桌上新台灯的光圈里。他打开盒子，两枚戒指安静地躺着，飞鸟的纹路在暖黄色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银光。
他伸出手指，在那对戒指上方悬停了一瞬，然后轻轻地、极轻地触碰了一下那对翅膀的棱线。
"明天。"他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明天我去找他。"
“我要去找他。”
他的心意还未诉诸于口。
陆锦棠回到家的时候，玄关的灯是暗的。
他没有开大灯，借着客厅落地窗透进来的路灯光换了鞋，把钥匙搁在鞋柜上，发出极轻的一声金属碰撞声。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运转的低鸣，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碾过路面时带起的那种细碎声响。
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好，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
水是凉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杯沿抵着下唇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转身走进卧室，在床沿坐了下来。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半拉着，外面的霓虹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不断变幻的色带。他坐在床沿，没有躺下，也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坐着，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另一只手的骨节。"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172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