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另一道声音，温和、客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那就好，年轻人多接触接触，不着急。”
祝之晗的大脑一片空白。
录音还在继续，但后面的内容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盯着那个手机屏幕，看着音频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右走，像一条缓慢割开他喉咙的线。
他猛地抬头看向陆锦棠。
陆锦棠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好看，眼尾微挑，瞳仁黑而深。但此刻里面没有光，只有一种克制的、被反复按压过的冷淡。
“祝之晗。”陆锦棠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我以为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接触的基本准则还是有的。”
“不是——”祝之晗急急地开口，“陆主任你听我解释，那是我妈——”
“我知道是伯母。”陆锦棠打断他，“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撒谎。”
祝之晗的喉咙像被堵住了。
“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目前单身，也没什么白月光和求而不得，没有额外的感情纠纷。原来相亲时不算在这些里面的啊。”
“我以为你做这些的时候，至少会瞒得好一点。祝老师，我是小你四岁，不是只有四岁。”
他想说那是我妈自作主张安排的，我根本不知道那个相亲对象的底细；想说我去赴约只是为了应付我妈，整个过程我跟她说了不到十句话；想说我对她没有任何想法，我心里想的是怎么把抽屉里那枚戒指戴到你手上——
但这些话在舌尖滚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撞上陆锦棠那双清冷而失望的眼睛，全都卡住了。
他张了张嘴，只吐出几个字：“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陆锦棠微微歪了一下头，“你在跟你妈说‘感觉还不错’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在做戏！”祝之晗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急得声音都高了一度，“我妈一直在催我，我没办法，我只能先应付过去——”
“应付过去。”陆锦棠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叹息。
他垂下眼，把手机收了回来，锁了屏，放回口袋里。
然后他端起那杯美式，终于喝了一口。
苦的。
跟他这几天的心情一样。
“祝之晗，”他放下杯子，看着对面的人，“你应付你妈，我不怪你。但你一边应付你妈，一边来跟我……跟我说那些话，做那些事，你觉得对我公平吗？又对你的相亲对象公平吗？”
祝之晗的手指攥紧了裤兜外侧的丝绒盒子，攥得指节发白。
“我没有骗你。”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我对你是认真的。”
陆锦棠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祝之晗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祝老师，”他站起来，把小牛皮纸袋递过去，“上回看你灯坏了，重新买了一个。”
祝之晗猝然抬头，以为峰回路转，下半句话却死死掐住他的喉咙。
“朋友一场，好聚好散。”
“陆主任——”
“别叫了。”陆锦棠拿起桌上的手机，“就这样吧。”
他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风灌进来，吹得他领口的碎发微微晃动。
祝之晗坐在位子上，一动没动。
咖啡馆的爵士乐换了一首，节奏变得轻快起来，衬得他此刻的沉默更加沉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172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