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74740" ["articleid"]=> string(7) "733723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9106) "祝之晗把西红柿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的时候才想起来,他忘了擦手。指尖上沾着西红柿的汁水,黏腻的,凉丝丝的,和他眼眶里那点将落未落的潮意一个温度。他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指腹上刺进去一粒白色的种子,嵌在指纹的沟壑里,怎么也捻不掉。

就像陆锦棠。嵌进他生命里了,想拔也拔不出来。

他低头把手指伸到水龙头底下冲干净,关水的那一瞬间听见客厅里有动静。

母亲低低地抽噎了一声,父亲好像说了句什么,听不清,然后是椅子被拉开的声音,脚步踩在地板上,一前一后往客卧的方向去了。脚步声很慢,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祝之晗没有回头。他拉开油烟机的灯,把锅架上去,倒了油,等油热的那几十秒里他盯着锅底看,看油面上细细的波纹从中心荡开又合拢,就像他胸膛里那点刚刚冒出头的念想,被今晚这一通质问泼了冷水,却还在固执地、一波一波地往外荡。

陆锦棠。

他默念这个名字,像攥住一根浮木。

那陆主任该怎么办呢?

他知道陆锦棠是在福利院长大的,走到今天付出的努力比他要多得多。

如果......如果他的领导同事患者知道了,又会怎么看他?

祝之晗不敢想下去。

鸡蛋打进去,滋啦一声响,蛋清迅速在油里凝固变白,边缘卷起一圈焦黄。祝之晗握着锅铲翻了两下,把鸡蛋盛出来,又倒西红柿进去,翻炒,加盐,加糖,加一点开水,等汤汁慢慢收浓。

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脑子是空的,手却像过去三十年里每一次被安排去做事那样,机械而精准,不多想,不抱怨。

祝之晗把炒好的西红柿鸡蛋盛进白瓷盘里,端着盘子转过身,才发现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她站在厨房门口,两只眼睛又红又肿,头发有些散乱,一只手攥着门框,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刮过的树。

"之晗,"她的声音比刚才哑了很多,像砂纸蹭过桌面,"妈刚才……是不是话说重了。"

祝之晗端着盘子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盘底烫得他掌心发痛,但他没松手。

就像他们之间那点岌岌可危的爱。

"你坐下,"祝母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像是不知道该不该靠近他,"我们好好说。"

"妈,菜做好了,您先吃饭吧。"祝之晗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转身去盛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祝母在他身后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挪到餐桌旁坐下。她没动筷子,只是看着那盘西红柿炒蛋,忽然说了一句:"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每次你爸出差回来,我要是做这个菜你就高兴得不得了。"

祝之晗盛饭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握着饭勺的手指紧了紧,然后把两碗饭端到桌上,一碗放在母亲面前,一碗放在父亲常坐的位置上。

"我爸呢?"

"他先回屋了。"

祝之晗没再问,虽然吃过晚饭,也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了筷子。

他夹了一筷子西红柿放进嘴里,酸甜的汤汁在舌尖上化开,烫得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祝母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也拿起筷子,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祝之晗洗碗的时候,手机在餐桌上亮了一下。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过去拿起来看,依旧是陆锦棠发来的消息:

"到楼下了。阳台亮着灯,你在家?"

上面他没看见的那条在问他到没到家。

祝之晗看着那条消息,心跳先漏了一拍,然后猛地加速,咚咚咚地撞在胸膛里。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门关着,里面隐约有说话声,低低的,隔着门板听不真切。

他攥着手机走到阳台上,往下看。路灯底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陆锦棠靠在车门边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侧脸,微微仰着头往祝之晗这栋楼上看。

祝之晗的心脏跳得更快了。他没回消息,直接转身换了鞋,轻手轻脚拉开大门,关门的时候特意把锁芯拧到最轻,让锁舌回弹的声音降到最低。他踩着楼梯往下跑,一步两级,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咚咚作响,像他此刻擂鼓般的心跳。

"你来了。"祝之晗在陆锦棠面前站定,胸口还在起伏,额角沁了一层薄汗,出来的太急,拖鞋都没换。

陆锦棠把手机收进兜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回我消息,我怕你出事。"

“能出什么事。”

祝之晗想掩饰过去,下意识抬起手推了一下跑歪的眼镜,这才发现那里还带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潮意。他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全堵住了,像下午那团棉花又塞回了嗓子眼。

陆锦棠没有追问。他只是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副驾的门,朝车里偏了一下头:"想出去散散心吗?"

"去哪?"

"带你兜风。"

祝之晗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陆锦棠,看他半边脸沐着昏黄的光,眉眼间还带着刚处理完事情的疲惫,可替他拉开车门的动作里带着一种温柔的笃定,像在说,你跟我走就行,别的不用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灰色的居家拖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点穿着拖鞋跟人出去兜风,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可他还是弯腰坐了进去,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车开出去两条街之后,陆锦棠才开口:"跟家里吵架了?"

"嗯。"

"吵什么?"

祝之晗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路灯光一段一段地掠过车窗玻璃,把他的脸映得明明暗暗。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陆锦棠以为他不想说了,才听见他哑着嗓子开了口:"我跟他们说,我交了一个朋友。"

陆锦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很轻地问:"是因为我吗?"

"不是的。"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祝之晗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凉意从那一小块皮肤渗进来,蔓延到整张脸。他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看见陆锦棠的侧脸也映在上面,两个人影叠在一起,像一幅即将成型却还没有落笔的画。

“不是因为你。”祝之晗无力地闭上眼。

"祝之晗。"

陆锦棠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落进他耳朵里。

"你跟他们说了我是吗。"

"说了。"

"说什么了?"

"说你叫陆锦棠,说我们认识小半年了。"祝之晗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说……现在还是普通朋友。"

陆锦棠没接话。车子拐了一个弯,驶上一条沿河的窄路,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被夜风揉碎了又拼起来,碎金一般铺了满河。他把车速放慢,靠路边停稳了,熄了火。发动机的震动消失了,车厢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祝之晗转过头看他。陆锦棠也正看着他,目光很静,像月光底下无风的水面,可那水面底下藏着什么,祝之晗看不真切。

"那你希望我们变成什么关系?"陆锦棠问。

祝之晗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连呼吸都停了半拍。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那句"我想让你管着我"在舌尖上转了又转,最后说出来的时候拐了个弯,变成了一句更笨拙的话:"我……不想再当那个懂事的人了。"

陆锦棠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来,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祝之晗的耳尖。那一点触碰像蜻蜓点水,却烫得祝之晗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现在也不用当。"陆锦棠说,指尖从他耳尖滑下来,落在他颈侧,稳稳地停在那里,掌心贴着那一小片皮肤,不轻不重地收拢了一下,"跟我在一起,你想做什么就做。"

祝之晗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有什么东西撞破了他筑了二十多年的堤坝,汹涌地往外漫。

他忽然想起泳池边那场盛夏的日光,想起自己沉在水底看白色的浪晃动,想起那种被呛水却无人搭救的钝痛。而此刻陆锦棠的手正搭在他的颈侧,温热而笃定,像一双手终于愿意把他从水面下拉起来,给他一片可以呼吸的缝隙。

"陆锦棠。"他哑着嗓子,声音里带着自己也控制不住的颤抖,"你别骗我。"

陆锦棠倾身向前,额头抵上了祝之晗的额头,眼睛隔着玻璃,鼻尖几乎碰在一起。近到祝之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看清他瞳仁里倒映着的、自己那张狼狈又滚烫的脸。

"不骗你。"陆锦棠说。

轻得像一片羽毛的话,托住了祝之晗整颗摇摇欲坠的心。

“要是让你为难了,也可以把我当个普通朋友。”

“没有关系的,祝之晗。”

我们时间还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172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