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74738" ["articleid"]=> string(7) "733723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7968) "祝之晗推开家门的时候,玄关的灯亮得有些刺眼。两双鞋整整齐齐摆在鞋垫上,棕色皮鞋和米白色凉鞋,鞋头都朝着客厅方向,像两个等待汇报的哨兵。
他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弯腰解开鞋带,把沾了一天暑气的运动鞋放进鞋柜最底层。
祝母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不冷不热的:"还知道回来。"
祝之晗直起身,把车钥匙扔进玄关托盘里,发出清脆的"啪"一声。他换了拖鞋走进去,祝父祝母都在。
父亲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一张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听到动静从报纸上沿看了他一眼。母亲坐在沙发上,两手交叠搭在膝头,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了,一口没动。
"吃了?"祝母问。
"吃了。"祝之晗在沙发对面坐下来,"跟朋友在外面吃的。"
"朋友。"祝母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好像要从中品出个一二三四来,"你周叔下午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你最近下班不回家,隔三差五往城南跑,前段时间还跟人在学校里面逛。之晗,你交朋友了?"
祝之晗端起茶几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周叔消息挺灵通。"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祝母的声音猛地拔高了,茶杯被她"咚"一声怼在茶几上,茶水溅出来泼在玻璃面上,"我问你,你是不是在跟一个男的来往?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祝父把报纸折了两折搁在手边,摘下眼镜慢悠悠地擦了擦镜片,没抬头,但开了口:"老张下午在城南看见你了。你对面坐了个男的,给他拍了张照。老张说你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人家一眼,那眼神不一般。"
祝之晗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们说的都是事实,而他并没有什么实质性地进展。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进了一个密封的容器里,闷得人后脖颈发紧。
空调的冷风张牙舞爪地往他身上扑,激起一层细密的凉意,就像小时候的泳池一样窒息。
他往后靠到抱枕上,声音平稳:"对,是有一个男的。他叫陆锦棠,省中医消化外科主任,我们认识小半年了。现在还是普通朋友。"
以后就不会是了。
"咚"一声闷响。
祝母猛地站了起来,膝盖撞在茶几边角上,茶几上的茶壶晃了晃险些翻倒。
她像没感觉到疼一样,死死盯着对面的儿子:"你说什么?"
"妈,我三十四了,我跟谁来往是我的事。"
"你的事?"祝母的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之晗,你疯了吧?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你——你一个好好的人,你走这条路你以后怎么办?院里的人怎么看?亲戚朋友怎么看?你让我和你爸这张脸往哪搁——"
"妈。"祝之晗仰头看着面前这个年过半百的女人,声音也在抖,"我交朋友,是为了让别人看的吗?"
"你别跟我扯这些!"祝母狠狠拍了一下沙发扶手,震得整个坐垫都陷下去一块,"你从小懂事,从小学到大学到工作,我和你爸给你安排什么你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你现在跟我说这个?你是不是存心要气死我——"
"安排什么我都没说过不字?"祝之晗终于站了起来。
“到底是我没说过还是你从来没听过?”
他个子高,一站直就把客厅顶灯的光挡住了一半,投下一片不浅的阴影,"您安排我去相亲我去了,安排我调去行政岗我去了,安排我每个周末回家吃饭我也回了。妈,您还要我怎么样?我连自己跟谁吃顿饭都要您批准?"
"你——"祝母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嘴唇抖了两下,忽然抄起沙发上的靠枕朝他狠狠砸了过去。靠枕擦着祝之晗的肩膀飞过去,砸在身后的墙壁上又软塌塌地滑下来,落在地板上。
客厅中只剩喘息声。靠枕落地的闷响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
祝父放下眼镜走到妻子身边,手掌稳稳地按在她剧烈起伏的肩头上,然后转向儿子。那张常年不动声色的脸上浮着一层铁青,声音里边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之晗,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我哪样?"祝之晗反问。
"犟。不讲道理。对着你妈吼。"祝父看着他的眼神陌生的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从小到大最让我们放心的地方就是有分寸。你现在看看你自己,为了一个外人跟你妈拍桌子。"
"我没有拍桌子。"
"你站得比桌子还高!"
祝母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她别过脸去,拿手背狠狠地擦了两把,肩膀剧烈地耸动了一下,又努力压住。
她背对着祝之晗,声音又哑又抖:"之晗,你听妈一句。这条路不好走,你知道吗?你走这条路,人家背后怎么戳你脊梁骨?你是司警院的教授,你学生怎么看你?你周叔跟院里的领导怎么看你?你好好想想——"
那一刹,祝之晗也有些出神。
这条路不好走,陆主任一个人怎么办?
"我想了十多年。"祝之晗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像冰面下裂了一道缝,"妈,我想了十多年。我听话了三十年,你们安排什么我做什么。我念这个专业、留在这个城市、住在这个离单位十分钟的房子里,全都是你们觉得好。我现在就交一个朋友,您连我这个朋友长什么样、做什么的、对我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不知道,就要凭老张一个电话就给我判了?"
"你那是在交朋友吗!那是普通朋友吗?"祝母猛地转过身来,满脸泪痕,那双哭红了的眼睛死死盯着儿子,"有本事你就把他带回来!你明天就把他带回来让我看看,他要是正正经经的人,我——"
"然后呢?"祝之晗打断她,"您看完之后呢?您会跟亲戚说这是我儿子的男朋友吗?您敢跟楼下刘阿姨说您儿子领回来一个男的吗?您连老张的一个电话都受不了,让我带他回来干什么?让他坐在沙发上挨您的脸色?"
祝母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风声和祝母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祝父站在那里,一手扶着妻子的肩膀,一手垂在身侧,指节攥得发白。他盯着儿子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嗓子像含了砂砾:
"之晗,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祝之晗没有否认。
"那我告诉你,"祝父的声音沉下去,每个字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你妈和我不同意。趁早断了。"
"断不了。"祝之晗说。
这三个字像三颗钉子,钉进了客厅的空气里。
祝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那种比愤怒更冷的东西浮上来,是失望。
"你——"他抬起手指着儿子,指尖微微发颤,"你真是——"
冥顽不灵,鬼迷心窍。
他没有说完,把手收了回去扶着妻子,不再看祝之晗。
祝之晗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勾了勾。
他看着父母并肩站在一起的背影,看着母亲伏在父亲肩头微微耸动的肩膀,看着父亲扶在母亲背上的那只手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一言不发地转身,往厨房走去。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他顿住脚步,背对着客厅说了一句:"我不会带他回来的。你们这个样子,带他回来是让他受委屈。"
然后拉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他站在冰箱前,看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蔬菜和鸡蛋,发了很久的呆,然后伸手拿了一盒西红柿放在案板上,又从刀架上抽了把菜刀。
“你们先坐会吧,我做饭。”
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规律而沉闷。
一声,又一声。
被他遗忘在客厅的手机在两位老人的目光下弹出来一条消息——
处理完了,你到家了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172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