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74737" ["articleid"]=> string(7) "733723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10462) "当然不能了。

陆锦棠对着对面的脸出神。

不得不说,抛开这张脸……算了抛不开 ,还是当个颜狗好了。

在等茄子煲的间隙,陆主任选择性地忽略自己的脸,对着祝之晗羡慕嫉妒恨。

他的眼神毫不掩饰,盯得祝之晗都浑身不自在起来。

“陆主任,再看要收费了。”

陆锦棠愈发放肆:“祝老师一天收多少,我先来个包月。”

啧。

“按我的课时费算,陆主任这点工资,怕是不够付首付。”

陆锦棠“嘶”了一声,捂着胸口作心痛状:“祝老师,你这就伤人了啊。我们当医生的,那叫救死扶伤,怎么能跟钱这种俗物挂钩。”

祝之晗捏了捏指节,问:

“所以陆主任,你们是真的没多少啊?”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陆锦棠这个时候无比希望茄子煲上来拯救一下他。

可惜没有。

他斟酌了一下说辞,显得不那么惨兮兮的:“其实自从DRG开始推广应用了之后,本身就算一道枷锁,再加上大家打心底里就觉得上医院一检查就花钱,花的都进了医生兜里 ——”

“实际上你们是一点没有还得被倒扣对吧。”祝之晗接话。

“对,而且......这个职业被道德绑架才是常态,都觉得应该不食人间烟火。”

所以患者不满意,因为花钱了;医生不满意,因为又当牛马又没钱拿;领导也不满意,因为总觉得一线医护在偷懒而营收上不去。

真正的做到了所有人都不满意。

“那你这种一天恨不得排满手术的人,每个月拿到工资条的时候,表情应该挺精彩。”

“祝老师,不带你这样扒伤口的。”

陆锦棠眼巴巴地望着老板端上来两个黑棕色的瓦罐,随口回他。

掀开盖子的热气模糊了对面人的轮廓,祝之晗也就没能看清他眼底的沉郁。

现在还在这个体系里面干的一线 ,又有谁真的能释怀呢?

十年的书山题海换来现在这个一个月堪堪糊口的工资,还得值夜倒班考试应付检查,每个人都在拿命去填。

“那想必祝老师会比我好很多吧?在学校还有寒暑假。”

祝之晗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一边啃茄子煲一边解释:“那你想多了,我们在学生放寒暑假的时候得去进修学习,偶尔还有下面的基层警员上来上课,排的比开学之后还满。”

“难兄难弟了哈。”陆锦棠忙着品鉴传说中很好吃的茄子煲,一不小心就被烫得斯哈斯哈的。

“那当然不是了。”祝之晗给他递了一杯椰汁:“我至少不用在手术台上站四个小时之后,还被人指着鼻子骂黑心医生。”

陆锦棠被他逗乐了,笑得肩膀直抖:“祝之晗,你这话要是被我们院办听见了,他们非得请你来给全院做医患沟通培训不可。”

“可以。”祝之晗居然点了头,“出场费按我的课时费算,包月八折。”

“包月八折?”陆锦棠放下筷子,得寸进尺:“祝老师那要不我先来个包年,你再打个折?年付优惠嘛,你们搞教育的应该懂这个。”

祝之晗没接话,只是舀了一勺茄子放进自己碗里,慢条斯理地嚼完,才抬眼看他:“陆主任,你是不是对‘包月’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什么误解?”陆锦棠装傻。

“按字面意思,”祝之晗放下勺子,脊背挺直,那副在讲台上站了十年的仪态自然而然地摆了出来,“包月的意思是,这个月你每天都能见到我。你确定?”

陆锦棠愣了一瞬。

他脑海里飞速闪过自己下个月的门诊排班表——周一到周五全天门诊,周末倒是空着,但那是用来补手术记录和应付质控检查的。每天见面?还不如回去补觉。

“……那还是按次结吧。”陆锦棠讪讪地端起椰汁喝了一口,“我们当医生的,不能太贪心。”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砂锅里的茄子煲下去大半,祝之晗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你们这个职业被道德绑架是常态。”

“嗯哼。”

“那你呢?”祝之晗用筷子尖轻轻拨着碗里的米粒,像在法庭上抛出一个关键问题,“你被绑了多少?”

陆锦棠筷子停在半空,表情僵了一下。

他盯着瓦罐里还在微微冒泡的酱汁看了两秒,然后咧开嘴,扯出一个带着点痞气但又分明不怎么真心的笑来:“我?我皮糙肉厚,绑不住。”

祝之晗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那双在课堂上扫视过无数张学生面孔、在模拟审讯室里盯穿过谎言的、属于刑侦教授的眼睛,此刻安安静静地落在陆锦棠脸上。不凌厉,不带审视,就是看着。

里面藏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疼。

陆锦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比刚才自己盯着人家看的时候还不自在。

他低头扒了两口饭,含含糊糊地转移话题:“这茄子煲真不错,回头我得问问老板能不能外卖送到医院来。”

“陆主任,医院不让外卖进病区了现在。”祝之晗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你们总务科上个月发的通知,外来食品一律在门卫处交接。”

陆锦棠被噎了个正着。他确实不知道,他连上面发的通知都两个月没点开看了,全靠科室护士长和两个小朋友转达重点。

“祝老师,”他放下筷子,表情诚恳,“你是我们医院的编外人员吧?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清楚我们院发过什么文?”

祝之晗拿起手机,手指划了两下,直接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屏幕上是一个名为“省中医信息通达群”的微信群聊界面,最新一条消息是院感办昨天发的通知,底下跟着二十几条“收到”。

陆锦棠盯着那个群名看了三秒,缓缓抬起头:“你怎么在这个群里?”

“你们院办拉的。”祝之晗收回手机,神色坦然,“上次联合培训之后,说方便后续沟通,就把我加进来了。”

“……院办那群人。”陆锦棠深呼吸一口气,像是想说点什么难听的,但最终化作一声叹息,“行吧,祝老师以后有什么内部消息,记得提前通知我一声,比如质控检查哪天来,我好提前安排手术。”

祝之晗眉梢一挑,“陆主任遇到检查就躲,不怕被拎出来当反面教材?”

“那不叫躲,那叫战略性回避。”陆锦棠理直气壮,“我只要站在手术台边上,院办的人就不好意思进来查台账。他们怕影响我操作出医疗事故,我也乐得清静。这叫双向奔赴的默契。”

祝之晗看着他这番歪理说得面不改色,嘴角微动,端起椰汁喝了一口,没有拆穿。

两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关于上周那台阑尾穿孔拖成腹膜炎的急诊,关于祝之晗一个学生实习期间遇到的离谱报案人,话题不着边际地飘着,直到瓦罐里的茄子煲见了底,陆锦棠的筷子在砂锅边缘戳了两下,意犹未尽。

“下回换个菜试试。”他说,“老板还有什么招牌?”

“干锅肥肠不错。”祝之晗放下筷子,“不过你消化外科的,整天看那些,还对肥肠有食欲?”

“祝老师,你这就不懂了。”陆锦棠擦了擦嘴,一本正经,“我们干这行的,胃和脑子分得很清。手术台上那是器官,下了台进了馆子,那就是食材。你要非较这个真,那普外科的医生是不是连回锅肉都不能吃了?”

祝之晗难得被他堵得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没再反驳。

两人起身往外走。六月的天闷得像蒸笼,出了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陆锦棠皱了下眉,下意识用手扇了扇风。祝之晗在门口站定,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副墨镜戴上,动作行云流水。

陆锦棠偏头看他,阳光下那张轮廓分明的脸被墨镜遮了小半,唇色在晚饭后红润得吸勾人,脖颈到锁骨的弧度在解开两颗扣子的衬衫领口处若隐若现。

他又开始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看什么呢陆主任?”祝之晗侧过脸。

“看你像电影明星。”陆锦棠诚实地说,语气坦荡到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晴”一样理所当然,“祝老师,你当年在学校的时候,真没人跟你说过你这张脸不当演员可惜了?”

“有。”祝之晗迈开步子往前走,“我导师说我这张脸去当演员比教书有前途,审讯课的学生就光顾着看脸了,记不住知识点。”

陆锦棠跟上去,走在他身侧,闻言笑得眉眼都弯起来:“你导是个明白人。”

两个人刚沿着路边走出几步,陆锦棠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脸色微微一变——科室群里护士长@了他,说下午新收的病人CT结果出来了,疑似结肠占位,家属情绪激动非要找主任谈。

陆锦棠叹了口气,回了个“马上回来”,把手机塞回兜里。

“得回去?”祝之晗问。

“嗯,有个病人,家属要谈。”陆锦棠揉揉后颈,刚才饭桌上的松弛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今天谢了,祝老师,改天我请。”

祝之晗望着他匆匆而去的背影,半晌才想起自己还顶着大太阳杵在路边。

你也完蛋了祝之晗。

认栽吧。

陆锦棠快进医院大门时,手机又响了。他怕患者过于激动,一边健步如飞一边掏出来看。

祝之晗发来的:“刚才忘说了。你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其实你也没那么像你嘴里说的那么惨。”

消息下面跟了一张照片,是刚才在饭桌上拍的。瓦罐的缝隙里蒸腾着热气,陆锦棠低头扒饭的侧脸被虚化成柔软的光影,嘴角沾了一粒米。

陆锦棠盯着那张照片愣了好几秒,然后鬼使神差地长按,把照片存了下来。

热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却觉得胸口那个闷了一整个春天的东西,好像被什么撬开了一条缝。

值夜班也好,DRG也好,被骂黑心也好。陆锦棠推开住院部大门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居然是下一顿干锅肥肠要约在什么时候。

夏天还长着呢。

接下来该面对难缠的病人了。

而祝之晗这边,回到自己的小窝后也碰到了点不大不小的麻烦。"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172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