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74736" ["articleid"]=> string(7) "733723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6997) "第一台做了两个小时零十分钟,肿瘤剥离得很顺利,孔渝中间有一次牵拉角度偏了一点,陆锦棠没出声,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抵着她的组织钳拨回正确的方向。
器械护士隔着一层口罩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倒是沉得住气",陆锦棠回了她一个很短的眼神,然后在缝合的时候把线结的部分让孔渝来收。小姑娘虽然有点手抖,但只抖自己那点。
你说不紧张吧,手抖成那样了。
但你说紧张吧,结打的还怪好看的,又结实。
天生做外科的料。
第二台是跟方国栋一起做的,胰头占位。方国栋站在主刀位,切开胰腺包膜的时候手速不快不慢,每一刀下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陆锦棠不需要他说就能在他需要的角度递上钳子或者牵开器,那些年长者和年轻者之间用无数次并肩手术养出来的默契,连手术室里的巡回护士都看得目不转睛。
中间有一段,方国栋在分离门静脉侧的粘连时停了一瞬。他的手指悬在术野上方几厘米的地方,眼睛看着那个被肿瘤推挤得变了形的小血管。整个手术室里安静了大概七八秒,只有监护仪的声音规律地响着。
陆锦棠没催促,也没问"怎么了"。他就那么等着,手搭在牵开器上,呼吸均匀,目光落在方国栋的指尖和那根血管之间的空隙上。
然后方国栋的手动了,探进去,沿着血管壁做了不到一厘米的钝性分离,那根被推挤得几乎辨认不出原貌的门静脉分支终于露出了一小截平滑的管壁。
方国栋轻轻地吁了一口气,那声音极其轻微,只有站在他旁边的陆锦棠能听见。
接下来的一切就顺畅了。陆锦棠帮他做了最后的缝合,两个人的手在术野上空交错、收回、再递出,像一种沉默的舞蹈。
手术做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陆锦棠从手术台上下来,感觉腰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为人民服务。
更生气了。这个该死的班害人不浅。
方国栋摘了手套扔进医用垃圾桶里,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下午你看着点,我去开会了。"
"洗手了吗就在拍我!无菌!"
"做完直接下班,别加班。"方国栋没理他,自顾自说着,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你那朋友要是再约你,别让人家等太久。"
陆锦棠正在从脸上往下拽口罩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把口罩完全摘下来,折好扔进旁边的医疗废物桶里。"方老师,"他说,"你今儿怎么老提他。"
方国栋笑了一声,那笑意在他那张被手术帽压了一上午的脸上显得很淡,但在眼角那几道皱纹里又很真切:"我只是希望你能活成个人样。"
"什么话啊?"
陆锦棠站在原地,看着方国栋的身影消失在自动门后面。
门合拢的时候带进来一阵空调风,吹在他被手术衣闷了一上午的脖颈上,凉得让人一激灵。
他转过身,孔渝还在台边收拾器械,眼角的余光瞄着他们,耳朵竖的尖尖的。
"陆老师,你脸红了。"
"空调开低了。"陆锦棠说。
6。
第三台手术是肠息肉,做了不到一个半小时。位置不算刁钻,术中冰冻病理报的是良性,林飞宇也做得很顺,中间几乎没有停顿。缝完最后一针的时候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又看着陆锦棠,等他的下一步指示。
陆主任检查了一下,说差不多可以下班了。
从手术室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半,盛夏的太阳还挂在天上,但角度已经偏西,光线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着打进来,把地面上的防滑垫照出一格一格的暖黄色亮斑。
陆锦棠回了更衣室,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到门后的钩子上,衬衫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贴在脊梁上有一点微凉的黏腻感。
他倒了杯水站在窗前慢慢地喝。楼下花园里有个护工推着一个坐轮椅的老人在树荫下慢慢地走,两个人的影子拖在地上,被梧桐叶漏下来的光斑碎成一地细密的花点。
也可能是儿女。
无所谓反正都一样。有钱就来没钱就走而已。
蝉还在声嘶力竭地吼,但比中午弱了一些,像是一个漫长的高音后面终于拖出了一些喘息。
陆主任终于想起了他像摆设的手机,掏出来看,祝之晗后面又发来了几条条消息,不是课表截图了,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盘菜,清炒时蔬,旁边放着一双筷子,筷子搁在碗沿上,碗里还剩小半碗米饭。画面的背景是某个窗台的边角,窗外是模糊的绿树影子,看角度像是在某个小馆子的二楼靠窗位置。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这家茄子煲不错,有空要不要来试试?"
陆锦棠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看,光线很柔和,正午的太阳透过窗纱滤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筷子的摆放方向朝左,像是拍照片的人坐在对面,把手机横过来拍了一下自己的菜,然后顺手发给了他。
他没有立刻回,而是继续喝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榕树上。
笑话,谁耽误辛苦一天的陆主任补水他跟谁急。
风从树冠里穿过,叶子翻动的时候露出浅绿色的背面,亮闪闪的,像满树碎银子。他把杯子搁在窗台上,点开对话框:
"地址。"
对面秒回了一个定位,在城南那条老街上,离他住的地方步行不到十五分钟。然后又追了一条:
"七点。不急。你刚下手术吧?"
陆锦棠看着那行字,靠在了窗框上。衬衫后背的那片汗已经干了大半,带起一层细微的凉意,沿着脊椎一路往下滑。
他抬手打字的时候手指还有一点术后残留的微颤,那是连续站了几个小时手术台之后惯常的反应,像琴弦在弹奏之后的余震。
陆锦棠盯着屏幕看了又看,然后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窗外的蝉鸣把它盖过去了一大半,但他自己的胸腔里震了一下,像什么东西被轻轻弹响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从门后把工衣取下来准备丢到脏衣篓让阿叔一起拿去洗了,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孔渝正抱着病历从走廊那头过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陆老师,你还要查房?"
"不查。"陆锦棠拍了拍她的肩,"我去吃个茄子煲,你也早点下班。"
孔渝看着他背影往电梯方向走,T恤的下摆被走廊尽头的穿堂风吹得微微扬起,阳光从西面的窗户斜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光晕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病历,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已经走到电梯口的背影,自言自语似地说了一句:
"茄子煲?什么茄子煲能让陆老师走路带风啊。"
“可以带我去吃吗?可怜的孩子也想现在下班”
电梯门合上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172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