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棠把最后一块排骨啃干净，骨头搁在碗沿上，拿纸巾擦了擦手指的功夫祝之晗已经收好了两个人的餐盘，起身送去回收口，回来的时候顺手带了两瓶水，一瓶放在陆锦棠面前。
"你下午几点课？"陆锦棠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两点。还有四十分钟。"祝之晗坐下，也拧开自己的那瓶水，"你下午怎么安排？真放假？"
"真放假。"陆锦棠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了一眼食堂天花板上吊着的风扇，叶片慢吞吞地转着，搅不动满屋子的热空气，"本来想着下午回去躺尸，后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风扇上收回来，落在祝之晗脸上。
"——后来想起来你之前说司警院的饭不错，所以过来看看。"
祝之晗失笑：“那你现在吃到了，也算是遂了心愿。”
"下午我得去上课，你——"祝之晗想了想，"你要是不回去的话可以在办公室，或者在学校里转转。我下课大概四点半，晚上没安排。"
陆锦棠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转着那瓶水，瓶身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冰凉的触感从指腹渗进去。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你们学校有什么值得转的地方？"
"有。后山有条路，能走到老校区那边的梧桐道。还有图书馆顶楼有个天台，能看到半个城。"祝之晗说完，又补了一句，"但天台要刷卡，我的卡可以借你。"
"那你把你的卡给我了，你下课怎么进办公室？"
"办公室密码锁。"
陆锦棠"哦"了一声，抬头看着他，目光里带了一点琢磨不透的东西。祝之晗迎着他的目光，表情坦荡，像是在陈述一个完全合理的事实。
"你在邀请我去你办公室待着？"陆锦棠问。
"我陈述了一个可行的方案。"
"祝教授，你讲案子的时候也这么绕弯子吗？"
祝之晗沉默了一瞬，然后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之后看着陆锦棠说："讲案子的时候不绕。讲案子的时候我把所有线索摆在台面上，直接告诉学生结论是怎么推导出来的。"
"那你现在为什么绕？"
"因为现在没有线索。"祝之晗说着站起来，把瓶盖拧好，拿起桌上的讲义和车钥匙，"我只能慢慢推导。"
陆锦棠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他，午后的光从祝之晗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了一道毛茸茸的金边。他跟着站起来，拎起那瓶没喝完的水。
"成，那就慢慢推。"
祝之晗的办公室在二楼，朝南，窗外正好对着操场。陆锦棠进门的时候扫了一圈——
一张办公桌，桌上电脑、卷宗、几本卷边的专业书，一个笔筒里插着尺子和不同颜色的签字笔。桌角摆着一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茶，水面已经结了茶膜。靠墙一排柜子，柜门上贴着手写的标签，字迹清瘦端正。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垂下来的藤蔓已经探到了窗台边缘。
"你就在这儿待着？"祝之晗把讲义放在桌上，回头看他。
"嗯。"
似是觉得太过简短的话会显得冷漠，陆锦棠又加了一句：“跟你一起去上课也不是不行。”
祝之晗站在办公桌前收拾东西。他把电脑合上，讲义夹进一个灰色文件夹里，又从抽屉里拿了一个U盘放进口袋。动作有条不紊，收拾完了之后他站直身，转头看陆锦棠。
“那还是算了吧，我怕学生都忙着去看陆主任的脸听不进我讲课了。”
陆锦棠已经坐到了窗边那把转椅上，正侧着头看窗外操场上列队集合的学生。午后的光落在他肩头，把他的浅黄衬衫晒出一层暖意。
他听见动静转过来，下巴微抬，冲着祝之晗弯了一下嘴角。
"去吧。祝老师。"
祝之晗被他这个称呼喊得顿了一下，然后低头推了推眼镜，想藏住有点发热的脸。"桌上有水，柜子里有一次性杯。电脑密码是——"
"不用。"陆锦棠打断他，"我带了手机。"
祝之晗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门。门关上之前他又探进来半张脸，补了一句："四点半。"
"知道了知道了。"
门彻底关上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出风口低微的嗡声和窗外操场上隐约传来的哨音。陆锦棠在转椅上坐了一会儿，脚抵着地面轻轻转了小半圈，目光在办公室里慢慢游走，最后停留在那盆绿萝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台前，伸手拨了一下绿萝的叶子。比家里的那盆精神多了，叶子厚实油亮，每片都挺着腰杆。他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结了茶膜的杯子，犹豫了一下，端起来去卫生间倒了，把杯子冲洗干净放回桌上。
做完这些他又坐回椅子上，掏出手机翻了翻。工作群里方国栋发了条语音，他点开听了两秒，听到"下午查房"四个字就关掉了。
啧。
看见领导就烦。看见工作更烦。
他又打开了和祝之晗的对话框，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然后打了几个字："你办公室的绿萝比我的绿。"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闭了眼。空调的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一点纸张和木头的干燥气味。他听见手机震了一下，睁眼拿起来看。
"带回去。"
陆锦棠看着那仨字，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也没回，把手机放回桌面，重新闭上眼。操场上哨声停了，换成某个老师拿着喇叭喊口令的声音，小孩 们训练的脚步掺杂着，一派生机勃勃。
像他身上的感觉。
陆锦棠靠在椅背上，窗外阳光正好，把整间办公室晒得暖和而安详。祝之晗的椅背有一点点向后倾斜的角度，坐着很舒服，像是被人用过很久，调到了一个正好让人半躺的高度。
陆锦棠就这么半躺着，听着窗外远远的哨声和偶尔的书页被风掀起的声音，慢慢意识就开始往下沉。等他在手机闹钟的震动中醒过来的时候，屏幕显示已经下午四点四十。
真能睡啊陆主任。
不过倒也正常，在医院嘛，抓紧一切时间补觉。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肩颈在短暂的小憩之后稍微松快了些。窗外操场上的学生已经散了，太阳西移，光线从正午的炽白变成了午后偏暖的金色。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才后知后觉听见办公室里另一道清浅的呼吸声。
祝之晗衬衫袖口挽得比上午更高了一些，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的小臂，手上拿着一本专业书在看。听见动静抬头看着迷糊的人。
"醒了？"
"我睡了多久？"
"不知道啊，你给我发消息那会儿是两点多。"
"那睡了差不多俩小时。"祝之晗拉开椅子坐下来，拧开桌上那瓶水喝了一口，"睡得怎么样？"
"你椅子挺好的。而且，那是我的水。"
"椅子送你了。水给我喝点，刚刚回来杯子里没水又怕吵醒你。"
"别。"陆锦棠活动了一圈走到办公桌对面，双手撑在桌沿上，微微俯身看着他，"你把椅子送我了上课站着下课还得站着？"
祝之晗放下水瓶，仰头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办公桌，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距离不远不近，夕阳的光从侧面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们之间拉出一道倾斜的光带。
"我站着也行。"祝之晗说，"习惯了。"
陆锦棠看着他，没接话。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祝之晗身后的墙上。祝之晗仰着脸，镜片上映着窗外被余晖染成暖橙色的天空，安静地等他开口。
"晚上你安排了吗？"陆锦棠问。
"等你安排。"祝之晗说。
陆锦棠把撑在桌沿的手收回来，直起身，目光没从他脸上移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172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