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主任并不准备在医院吃。
医院的饭不说难吃吧，也算不上好吃，再加上下午都不上班谁还要在这个哪哪都看不顺眼的地方吃饭。
左思右想，想起了祝老师。
想必公家的饭还是好吃的。
陆锦棠掏出手机，翻到那个还停留在昨天早上“我去接你”的对话框：“祝老师下课了吗？”
他觉得自己这个时间掐的是刚刚好，11点45，正常来讲不管是三节课还是四节课这个点应该都已经下课了。
祝之晗这边确实是刚下课，但是好巧不巧这节课有几个勤奋学习的崽，已经准备好下课之后的问题，在他说下课的下一瞬冲上讲台拦住了他。
祝教授哭笑不得，接过他们的问题清单，解答之前先回了陆锦棠，得知他想吃饭堂让他到门口等会去接他。
消息发出去之后陆锦棠也没指望秒回。
毕竟教授下课之后被学生围住是常态，他自己查房的时候不也经常被实习生追着问问题。
陆锦棠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了一上午的腰，咔咔响了两声，然后开始收拾桌面。
刚收完，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祝之晗回的是一条语音，大概五六秒。背景音里年轻学生叽叽喳喳地，祝之晗的声音压得有点低，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刚下课，被学生堵了。你直接过来吧，到门口说一声我去接你。"
陆锦棠听完又听了一遍，然后才锁屏。
出了住院部的大门，午间的风扑面而来，暖烘烘的，带着夏天特有的那种懒洋洋的热。
陆锦棠眯了眯眼，往停车场走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祝之晗在司警院。司警院是有门禁的，外来车辆不一定让进。他本来想发消息问，但转念一想，他好像还真能进。
上回过去做讲座的时候他的身份信息和车是系主任带着录的，说有空再来——就算是个客套话，但陆锦棠也看着自己的信息登记在常用而不是临客里面。
开车过去大概二十多分钟。陆锦棠把车窗摇下来，让风灌进来吹散车里闷了一上午的热气。午间的路况不错，没怎么堵车，他一路畅通地开到了司警院门口。
保安亭里的人探出脑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车牌，挥挥手放行了：“陆老师中午好啊！”
真是个好记性的小哥。
陆锦棠笑着冲值班的小孩点点头，开进学校大门。
车子驶进校园，两旁的梧桐树遮天蔽日地连成一片绿荫，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印出细碎的光斑。路上有穿着作训服的学生列队走过，步伐整齐划一，口号声远远地传过来。陆锦棠把车速放慢，顺着导航找到了祝之晗上课的那个教学楼——一栋灰白色的老式建筑，外墙爬满了半墙的爬山虎，绿油油的，在风里翻着叶浪。
教学楼里很安静，走廊空旷，只有尽头有一间教室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他按着祝之晗发的课表走近了，透过敞开的门往里看了一眼——讲台上祝之晗正侧身对着黑板，手里捏着一支粉笔，在给学生画一个结构示意图。下面坐着大概二十多个学生，有的在记笔记，有的仰着头看黑板，前排一个女生正举着手机拍板书。
陆锦棠没出声，就靠在门框上等着。祝之晗背对着门口，没注意到他，但前排那个举手机拍照的女生余光扫到了门口有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看了一眼祝之晗，再转回来看门口，表情从疑惑变成好奇，最后变成了一种"噢——"的微妙了然。
她戳了戳旁边的同学，两个人一起转头看过来。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发现了门口站着个穿便装的陌生男人，高高瘦瘦的，靠着门框，表情很松弛，像是等得挺自然。
教室里的空气开始微妙地流动起来。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低头偷笑，有人明目张胆地盯着陆锦棠看。
祝之晗终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停下手中的粉笔转过身来，目光越过一整个教室的脑袋，落在门口那个人身上。
门口一身浅色衬衫的男人冲他抬了抬下巴，嘴角带着点弧度，没说话。
祝之晗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粉笔放回黑板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用那种上课时惯常的、不紧不慢的语气说了一句："今天先到这儿，没问完的下节课继续。"
底下立刻炸了。
"老师——这是谁啊——"
"祝老师您脸红了！您脸红了！"
"我们刚才看见您回消息了，是不是就是这个人——"
"老师您先别走啊！介绍介绍——"
祝之晗扶着讲台边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看了一眼门口那个看热闹看得正开心的人。
陆锦棠还是靠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笑盈盈地看着他，一副"这事儿你解释"的架势。
"我朋友。"祝之晗开口，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安静下来之后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来蹭饭的。"
“朋~友~蹭~饭~”
"什么朋友啊老师——"
"吃饭的朋友！老师您以前可从来没带人来蹭过饭！"
祝之晗低头收拾讲台上的讲义和粉笔盒，耳朵尖那点红已经顺着蔓延到了耳根。他把东西拢好，快步走下讲台，穿过那些笑得东倒西歪的学生，走到门口的时候站在陆锦棠面前。
"你故意的。"他压低声音说。
"什么故意的？"陆锦棠表情无辜，"你让我来的，我就来了。谁知道你下课这么久了还被堵着。"
"你站门口都不出声的吗？"
"我看你讲课的样子挺好看的。"
祝之晗盯着他看了两眼，然后转头点着教室里那群还在起哄的学生说："下学期你们的平时成绩我再考虑考虑。"
教室里顿时哀嚎一片，但谁都知道祝老师是开玩笑的，哀嚎完了又笑成一团。祝之晗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陆锦棠的肩膀："走了，再不走他们要追出来了。"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外走，背后还隐约传来"祝老师明天还带朋友来吗""老师那个朋友好高啊"之类的喊声，被教学楼的回声拉得长长短短的。陆锦棠走在祝之晗旁边，偏头看他，发现他耳朵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从容。
"你们学生挺活泼的。"陆锦棠说。
"被你带出来的。"祝之晗说，"平时都挺乖的。"
"怪我？"
"怪我。"
两个人出了教学楼，阳光一下子涌上来，热烘烘地罩住全身。祝之晗眯着眼往食堂方向走，陆锦棠跟在他旁边，比他落后半步的距离。校园里的榕叶在头顶哗啦啦地响，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口哨声一短一长地响着。
"你们食堂有什么好吃的？"陆锦棠问。
"红烧肉还行，排骨汤也不错，糖醋排骨和咕噜肉也挺好，辣椒炒肉数一数二。"祝之晗想了想，"还有个窗口卖花甲粉，你吃不吃？"
"不吃，过敏。"
"那你喜欢吃什么？"
陆锦棠想了想：“辣椒炒肉和糖醋排骨吧，听起来很好吃。”两个人并肩走过那条被大榕树的树荫覆盖的路，光影在他们身上交替掠过，一会儿明一会儿暗。祝之晗忽然侧过头来看他一眼，说："你怎么进来的？"
"祝老师上回被扣钱的时候王主任给我办的。"
"留着挺有用的。"祝之晗转回去看前面的路，嘴角弯了弯。
"留着以后来蹭饭。"陆锦棠说。
"行。"祝之晗说，"下次别站门口了。进来坐。"
食堂里热闹得像赶集。陆锦棠端着餐盘跟在祝之晗后面排队，前面几个学生认出祝之晗，笑嘻嘻地喊"祝老师好"，然后目光越过他肩膀看到陆锦棠，眼神里那种"哦——"的光又亮起来了。
祝之晗装作没看见，陆锦棠倒是坦然，冲那几个学生点了下头，然后低头看餐盘里的菜。
倒是有几个法医和基础医学的学生认出了陆锦棠 ，看他的眼神热切又敬仰：“陆老师！”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来。红烧肉果然不错，肥瘦相间，酱色挂得匀称，辣椒炒肉里面没有辣椒籽，肉也不柴。陆锦棠吃了一口，点了点头。
"嗯，公家的饭确实好吃。"
祝之晗正在夹一块排骨，闻言抬眼看他："你在医院吃的不是公家的饭？"
"哈。"
陆锦棠嘴里冒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祝教授太高看我们了，都是外包的，难吃得像南医得大锅饭。”
“那多来吃。”
陆锦棠把粉咽下去，筷子搁在碗沿上，看着他。
"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正经。"
"被学生起哄起的。"祝之晗低头喝汤，"脑子有点乱。"
窗外的榕树须在风里又翻了一阵浪，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画出一块温暖的方格。陆锦棠低头继续吃排骨，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消下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172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