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不好的心情延续到见到他的顶头上司，消化大主任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大主任不上手术，不值夜班，对着刚值完一个大夜的师妹指指点点说什么要有精神，小女孩子还是要注意点形象，有条件画个淡妆。
孔渝不理解，孔渝疑惑。
带个口罩谁都不认识还叫我化妆？给谁看？
陆锦棠看着师妹的脸色就知道大主任这话跟强行喂一个快饿死的人吃屎一样的效果。
没办法，师妹是自己的，主任可不是。陆锦棠不着痕迹地错开话头，问之前经常找大主任看病的患者最近情况怎么样。
这下好了踩大主任尾巴了。
“那家去首都看了。”
林飞宇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但是陆锦棠看见他很明显地低了一下头。
这小子。
还敢偷笑了。
好不容易听上司训完话，陆锦棠带着孔渝和林飞宇回自己办公室。
进了门林飞宇摘下口罩透气，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嘴角还挂着没收干净的弧度。
陆锦棠睨他一眼：“这就憋不住了，你才来多久，主任面前笑场，以后日子还想不想过了。”
孔渝往桌子上一趴：“主任啊，这日子不过啦。”
"起来。"陆锦棠伸手敲了一下孔渝面前的桌面，"别趴这儿，待会儿护士长进来看见了又该说你了。"
"护士长今天不在。"孔渝闷声闷气地把脸埋在胳膊里，"她请假了，她闺女中考。"
"那也不行。你穿着白大褂趴桌子，像什么样子。"
孔渝不情不愿地把脑袋从胳膊里拔出来，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的，刘海歪向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她蔫蔫地看着陆锦棠，眼神里写满了"我真的好想原地去世"。
陆锦棠被她看得有点受不了，拉开抽屉翻了一下，找出一包还没拆封的饼干扔过去："吃了，垫垫。昨晚值大夜到现在没吃东西吧？"
孔渝接住饼干，低头看了一眼，居然是葱油味的苏打饼。她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陆锦棠："主任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你刚才说话的时候肚子叫了。"
孔渝的脸腾地红了，旁边的林飞宇没忍住又笑出声来，这回不是憋着偷偷笑了，是直接弯着腰扶着桌角那种笑。陆锦棠瞥了他一眼，林飞宇赶紧直起身来，清了清嗓子，但嘴角还是压不下去。
"笑。"孔渝说，"等你哪天跟我一样值完大夜还要听方主任训话，你笑得更欢。"
林飞宇收了笑，但眼睛里的光没灭："陆主任，我就是觉得方主任那话说得太好笑了。让师妹化妆，还有条件画个淡妆——咱们科哪个人值完大夜不是跟鬼一样？化妆给监护仪看？"
"给主任看。"陆锦棠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
林飞宇又"噗"了一声，这回连孔渝都跟着笑了。她撕开饼干包装，叼了一片在嘴里嚼，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仓鼠。
"主任你今天脾气挺好的。"孔渝边嚼边说，"平时方主任这么说话你早黑脸了，今天居然还帮我们挡回去了。"
陆锦棠正在倒水的手顿了一下。他想了想，说："今天心情还行。"
"还行？"孔渝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狐疑地眯起眼，"主任你放假那天下午走的时候脸拉得跟驴一样长，今天来了居然还行？你放假发生什么了？"
陆锦棠端着水杯喝了一口，面朝窗外，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没发生什么，就出去走了走。"
"跟谁？"
"……朋友。"
林飞宇和孔渝同时安静了一瞬。
然后孔渝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用一种探测到异常信号的敏锐语气慢慢说："主任，你刚才说话的时候，耳朵红了。"
林飞宇拉长声音：“朋~友~”
陆锦棠端着水杯的手悬在半空，他把杯子放下来，转身面对两个小朋友，表情维持得相当镇定："你俩现在没事干是吧？小孔你回去睡觉，飞宇你去查房，门口写着主任办公室，不是给你们开茶话会的。"
孔渝识趣地站起来，抓了剩下的几片饼干往兜里揣，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主任，朋友好啊，多跟朋友出去走走，有助于身心健康。"
说完她溜了，留下林飞宇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走。陆锦棠冲他摆了摆手："你也去。下午那个会你去替我开，就说我门诊忙走不开。"
"什么会？"
"医务科那个，讲什么医患沟通技巧，你去听听，回来写个总结给我。"
林飞宇"哦"了一声，转身要出门，又折回来，凑近了一点点，压低声音问："主任，那我下午要是碰上大主任，他问起来怎么说？"
"就说我在门诊，坐诊。"
"那门诊的排班表上今天下午没你啊……"
陆锦棠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平静："排班表是死的，我也可以是。你去开会，我去坐诊。完美对接。"
林飞宇愣了一下，然后心领神会地笑了一下，竖起大拇指："懂了。主任您安心坐诊，我去开会。"
这个班上的，真想炸医院。
林飞宇拿着单子开始去查房。
细数一下，今天的陆主任只需要上半天班就又可以回去补觉了。
而且还没有手术。一想到这点就心情又好了。
陆锦棠将那点见到上司的烦躁抛之脑后，打开电脑开始看他放假这些天新收的患者情况。"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172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