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74729" ["articleid"]=> string(7) "733723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11198) "好不容易放了几天假,陆锦棠觉得这传说中的“上二休五”也不太靠谱。
谁家好人连上两个月的班才放五天。就算单休加一起也能休八天了。
命苦的陆主任像刚装上电池的小机器人一样嘎嘣嘎嘣的坐起来准备享受最后一天假期。
他趿拉着拖鞋晃到客厅,茶几上的花已经看起来去世两天了。五天假期,第一天和樊逸出门晃荡了一下回来补觉,第二天补觉,第三天终于出门买了菜,第四天发现菜坏了点了个外卖,第五天……
哦,就是今天。
原来已经到第五天了。他盯着日历上那个被红笔圈了又圈的日期,感觉像死刑犯在看行刑倒计时。
死刑犯在等死的过程中收到了一条消息。
“听说陆主任今天休假,要出来放松一下吗?”
是那个加上了之后就没说过话的祝之晗。陆锦棠思绪飘着飘着就想到他镜片后的眼睛,有点长的头发,还有浅灰色的衬衫。
啧。
那行字顺着光线散成很长一条墨迹 ,让人不知道该回什么。
说不去了就在家躺着?好像有点显得这个人太过无趣。
说去哪?好像又显得这个人 就等着这句话。
说今天最后一天假想静静?
不行,这不是我想说的。
陆主任灵机一动:“祝老师是想去放松还是想跟我去放松啊?”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瞬间,陆锦棠就后悔了。
果然人最忌讳灵机一动。他想给前面的自己一巴掌。
陆锦棠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大脑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片空白。
然后他干了一件但凡一个正常人都不该干的事——他按了撤回。
微信提示:“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手机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祝之晗回了一个问号,紧跟着又一条:“??”
陆锦棠感觉自己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打了一行字:“打错了。我是说,你想去哪儿?”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往沙发垫子底下一塞,像是这样就能把刚才那两秒钟从时间里抠出去。
沙发垫子底下的手机震了一下又一下。
他犹豫了五秒钟,把垫子掀开。
祝之晗回的是:“你想说的是哪句?”
陆锦棠:“……”
完了。这人根本不按套路走。
他差点想把手机塞回垫子底下永远不拿出来。
但那样显得太怂了,他好歹也是个主任,虽然“主任”这个头衔在教授面前并不占什么优势,但起码心理素质得对得起这个职称。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了一句:“第一句。”
这回他没撤回。
也可能是没那脸再撤一次。
手机那头祝之晗开始也呆了一下。
是真的呆住了。那条消息弹出来的时候他正端着水杯靠在阳台上看那盆半死不活的文竹还有没有救,余光扫到屏幕,差点呛着。
第一句。
他放下水杯,把那条被撤回的消息在脑子里重新调出来,逐字逐句地过了一遍。
“祝老师是想去放松还是想跟我去放松”——这是陆锦棠的原话,一字不差。
祝之晗觉得可能是在学校的时间久了,他看人的眼光都不太准。
第一次见陆锦棠的时候明明觉得那是个高岭之花。
但好像也没说错,挺高。眉眼疏朗鼻梁挺直,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确实有几分清冷的意思。
人果然单着久了容易出事。
祝之晗一边唾弃自己见色起意,一边回他:“要不去海边,这里过去一个半小时。”
见色起意。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洗衣机里的滚筒,翻来覆去地把同一个念头碾碎又揉圆。
他承认第一次见陆锦棠的时候确实多看了两眼——那人站在那里,手上拎着个零食袋子的样子太扎眼,高个儿,宽肩,眼底有种不太合时宜的干净,还带着点上完班之后的疲惫,招人心疼。
想对他好点。
现在他坐在车里,副驾上坐着那个人,车窗外洒水车丁零当啷地响,音响放着某个电台的晚间节目,主持人在聊"成年人的假期焦虑",传进耳朵里地声音温和得像隔了一层纱布。
陆锦棠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答应一个只见过一面地人一起出去“放松”。
两个人。
海边。
虽然海边吸引人,但是这就单独出去好像不太好的样子。他不由自主掏出手机,滑来滑去只找到一个联系人。
“小樊子,今天我去海边玩。”
樊逸估计也在一边监工一边摸鱼,回消息跟机器人一样蹦出来:“为什么!不!叫!我!”
陆锦棠心虚地沉默。
这不是忘了吗。
下一条接踵而来:“跟谁!我不信你自己会想到去海边这种活动!哪个小妖精拐跑了我们家陆主任!”
祝之晗用余光扫了他一眼,看见他低头在看手机屏幕,大概是在查路线或者想什么别的事。然后他听见一声很轻的笑,从副驾那边飘过来。
“还是你介绍的。”陆锦棠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第一次约人出来就敢往海边带。你就不怕我半路跳车?"
"怕。"祝之晗说得很诚实,"所以你跳吗?"
陆锦棠靠在椅背上,晃眼的光一道一道地滑过他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长长一片影子。过了一会儿他说:"不跳。跳了明天全院都是陆主任放假想不通在高速上跳车致骨折的新闻了。"
祝之晗想着那样的场景,嘴角的笑也没压住,就这么爬上了脸。
"你困了可以睡一会儿。"祝之晗说。
"不困。"陆锦棠的声音有点闷,"就躺着。"
又安静了一会儿。电台主持人换了一个话题,开始聊"你有没有一个忽然想起来就觉得可惜的人"。祝之晗伸手把音量调低了,低到只剩背景里一点嗡声。
"你有没有?"祝之晗忽然问。
"有没有什么?"
"可惜的人。"
高速看久了容易让人的思绪变慢,像泡在温水里一样软绵绵的——然后说:
"有。"陆锦棠说,"大学谈过一个,毕业分了。后来他出国了,偶尔朋友圈点个赞,没了。"
"可惜吗?"
"当时觉得可惜。现在想想,就是那会儿闲的。忙起来什么可惜都顾不上。"
祝之晗"嗯"了一声。
这个答案他猜到了。一个能只活在樊逸偶尔的呼唤里、加两个月班只休五天、平时恨不得在医院跟病人同吃同住的人,大概早就把"可惜"这种东西压缩成了生活里很小很小的一块,小到只能塞在偶尔夜里翻手机时的一个停顿里。
"你呢?"陆锦棠偏过头看他,"你这样,有功夫谈恋爱?"
“哪样?”
陆锦棠斟酌了一下用词:“虽然每天都按点下班,但是看你的样子也不太像会有什么别的娱乐项目,不是看卷宗就是背法条的日子。”
祝之晗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生活发现确实是这样,然后说:"所以这不是在谈吗。"
陆锦棠大概是没想到他会接这么一句,愣了一下,然后从靠背上直起身来,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表白?"
"不算。"祝之晗盯着前方的路,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工作进度,"我是在陈述现状,试图跟一个人建立一点工作之外的关系。"
"那你怎么不说是谈?"
"因为谈有结果导向的意思。"祝之晗趁着前方没车,短暂地偏了一下头,和陆锦棠的视线碰了一瞬,"我觉得这个词太重了。今天才第三次见你——"
"第二次。"陆锦棠纠正他。
"陆主任大概不知道。"祝之晗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连带着心都紧张起来:“之前我们见过的。那次你来讲课,我在你后面上课看见你被一群学生围着......”
“然后我看人多回了趟办公室,上课迟到了扣了全勤和两次课时费。”
陆主任疑惑,陆主任震惊,陆主任认真思考:"那不算正式见面。"
"那第二次。"祝之晗从善如流地改口,"第二次见面就说谈,你会觉得我有毛病。"
陆锦棠看着他,脸上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你不说谈,但你把人往海边带。"
"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
祝之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带人去海边,可以说只是看海。说谈,就没有退路了。"
过了好久,陆锦棠才开口:“所以祝老师,要我把课时费和全勤补给你吗?”
"等我吃不起饭的时候就去找陆主任要。"
车拐进一条沿海公路,挡风玻璃前方忽然开阔起来——碧绿色的海面铺展开来,翻着细碎的浪,海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潮呼呼的,带着咸味。
祝之晗把车停在路边一个观景台的空地上,熄了火。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海浪一下一下拍着礁石的声音,规律得像心跳。
他解开安全带,却没有急着下车。手搭在方向盘上,偏过头看旁边的人。
陆锦棠也在看他。海面反射的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照进来,把两个人之间那一小片空间染成接天水色。
"到了。"祝之晗说。
"嗯。"陆锦棠说,"到了。"
陆锦棠从车里跨出来,站在他面前。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之前那撮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翘毛又重新立了起来,在风里颤了两颤。
祝之晗看着他,伸手把那撮头发按了一下。指腹擦过发丝的动作很短,短到像风自己拐了个弯。
"走吧。"他把手收回去,朝海的方向偏了一下头,"走走。"
两个人并排沿着海边栈道走下去,脚下是木板被海水浸过又晒干的粗粝触感,远处有零星的渔船在波浪里沉浮。浪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所有的杂音都吞掉了,只剩下彼此的脚步声和呼吸,一左一右,交错着。
走了一段路,陆锦棠忽然停下来,面朝大海站住了。
祝之晗也跟着停下,站在他旁边。
"好久没看海了。"陆锦棠望着远处那条绿色和蓝色交接的线,声音被风送过来,断断续续的,"上次还是大学没毕业的时候,领导灵机一动选了个海边的三下乡村子。"
“结果我们累死累活干了一个月,宣教义诊调研什么都搞,他带着老婆孩子度假,偶尔来指点一下江山,还要说我们干的不行。”
"那不算看海。"看起来给小小的陆主任气的不行,估计都快十年了还记着呢。祝之晗不由觉得好笑。
"不算。"陆锦棠点头,"今天算。"
他偏过头来,风把他的刘海吹得遮住了半边眉毛,但那双眼睛还是很亮,像海里被太阳照到的那一片。
"谢谢。"
祝之晗看着他,心里那个"见色起意"的念头又冒了一下头,但这一次他没觉得需要唾弃自己。
"不客气。"他说,"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陆锦棠转回去继续看海,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海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带着盐和沙的气味。
远处有一艘船乌拉乌拉地在海面上慢慢移过去,像一个移动的感叹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172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