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74728" ["articleid"]=> string(7) "733723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11074) "第二天陆锦棠醒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被子上画了一道晃眼的线。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四十。头天晚上那本小说还摊在茶几上,姜花已经开了大半,白色的花瓣完全舒展开来,香气比昨晚浓了不少,整个客厅都浸在里面。

他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想起昨晚那通电话。翻开微信,樊逸果然在凌晨一点多回了消息:吃吃吃,中午几点?”

陆锦棠回了一个“十一点半到你楼下”,然后起床洗漱。换衣服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套了件深灰色的短袖T恤,又觉得太素,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换上,扣子没扣最上面那颗。

出门前他给姜花换了水,把昨晚泡在碗里的一把绿豆倒进电饭锅,又撒了两粒红枣倒了点莲子按上定时,晚上回来就能喝。

想了想重新打开盖子丢进去一块大冰糖。

放假就该吃点甜的。

樊逸住的地方离他不远,三站地铁的距离。

陆锦棠扫了辆共享单车骑过去,沿路的梧桐树冠遮了大半阳光,只有碎碎的亮点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柏油路面上跳来跳去。

到楼下的时候樊逸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胸口印着一只翻白眼的猫。头发比上次见又长了一点,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看见陆锦棠就扬了扬下巴。

“陆主任今天气色不错啊,昨晚没熬夜?”

“难得十二点之前睡的。你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多吧,”樊逸打了个哈欠,“打完游戏又看了两集剧,这周太累了。”

“你一周上几天班就累了?”

“我那是脑力劳动,比你动刀子的损耗大多了好吧。”

陆锦棠懒得跟他争,跨上单车又蹬开了。樊逸骑上另一辆跟在旁边,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非机动车道往前。

风从前面吹过来,把樊逸那件黑T恤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帆。

烤鸭店在城东,是樊逸推荐的,说这家店的鸭架汤比别家好喝。

骑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一条两边种着法桐的老街,店面藏在二楼的拐角处,门脸不起眼,但樊逸说中午得早点来,晚了要排队。

他们到的时候十一点四十,店里已经坐了大半。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樊逸熟练地拿过菜单勾了几笔,片鸭、鸭架汤、芥末鸭掌、椒盐鸭架,又加了两碗杂酱面。

服务员拿着单子走了,樊逸把筷子从纸套里抽出来掰开,磨了两下上面的毛刺。

“所以陆主任上回说最近忙,忙什么呢?”

“就那些呗,手术排得满,投诉要写说明,还有个规培的师妹要带。”陆锦棠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樊逸倒了一杯,“你们呢?最近那个文创园的项目怎么样?”

樊逸是做室内设计的,自己开了个小工作室,跟人合伙接项目的活。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还行,接了个咖啡馆的活,在河那边那个文创园里,你们医院后面那条河。”

“就那条河边上的文创园?”

“对,就是那儿。老厂房改的,层高特别好,我们打算做成loft那种格局,保留原来的红砖墙和钢架结构。”樊逸说起这个来话就多了,从空间布局讲到灯光设计,又讲甲方有多难搞,要求改了四版方案还觉得‘缺一点感觉’。

陆锦棠听着,时不时应两声。他跟樊逸认识快二十年了,初中同学,一个学医一个学设计,毕业之后留在一个城市,隔三差五约顿饭。

樊逸是个话多的人,一个人能撑一整场不冷场,而陆锦棠正好不太需要自己找话说,两个人凑在一起刚刚好。

鸭子上来的时候片得整整齐齐,皮是金红色的,薄而透亮,油脂在灯光下闪着光。樊逸夹了一筷子裹上饼,塞进嘴里,眼睛眯了一下:“就这口,值了。”

陆锦棠也夹了一块,皮脆肉嫩,蘸了甜面酱,配着黄瓜条和葱丝,裹进薄饼里。他咬了一口,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我什么时候推荐过难吃的东西?”樊逸又夹了一片鸭皮,单独蘸了白糖放进嘴里,“你尝尝这个,不腻。”

两个人吃了一阵,陆锦棠的筷子慢下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那个文创园的项目,里面有没有花店?”

樊逸嘴里含着鸭架,含糊地回:“花店?没听说,那边现在入驻的基本都是设计工作室、小画廊、咖啡馆之类的。怎么,你想开个花店?”

“不是,”陆锦棠又夹了一筷子片鸭,“就昨晚路过看见一家花店,在河对岸那条街,我琢磨着是不是你们那片的。”

“那条街我不熟,但文创园一期就是靠河那一排,二期在靠街那边,年底才交付,说不定那家花店是二期的商铺。”

“那倒有可能。”

两个人把一整只鸭子吃得干干净净,连鸭架汤都见了底。樊逸靠在椅子上摸肚子,眼睛瞟着窗外:“下午什么安排?我可不想吃完就回去对着电脑改方案了。”

“你下午不忙?”

“五天小长假。忙一个月了都,再不放假该猝死了。”

陆锦棠想了想:“要不,去你那个文创园看看?昨天路过的时候天快黑了,没怎么看清。”

“行啊,”樊逸眼睛亮了一下,“正好带你看看我那个咖啡馆,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空间改造的艺术。”

结了账出来,太阳正烈,明晃晃地挂在头顶。两个人骑车沿着来的路往回走,骑到河边的步道入口时拐了进去,顺着河往文创园的方向晃荡。

白天的步道跟傍晚完全不同,树荫浓密,蝉鸣聒噪,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印出一片叮叮当当的碎影。

文创园白天看着比昨晚热闹多了。红砖墙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暖融融的赭红色,爬山虎的叶子油绿油绿的,铺了满满一面墙。有人在墙根底下摆摊卖手作饰品,有几个年轻姑娘蹲在摊前挑挑选选,还有两个摄影师扛着器材在拍建筑外立面。

樊逸带着他穿过主通道,拐进靠河那排老厂房中间的一间。里面还在施工,地面铺着防尘布,墙壁上露出原本的红砖和后来新砌的白墙,顶上的钢架结构做了除锈处理,裸露的管道刷成了黑色。空间确实大,层高将近六米,靠河的整面墙都开了落地窗,外面就是那条河和成排的柳树。

“怎么样?”樊逸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张开胳膊比划了一下,“这边打算做吧台区,那边是卡座,靠窗这一排做高脚椅,能看到河景。灯光我打算用轨道射灯加吊灯的组合,明暗分区,白天有自然光不用开太多灯,晚上靠灯光把气氛烘起来。”

陆锦棠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波光粼粼的河面。白天的河水比傍晚清亮,能看见水底摇曳的水草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视野确实好。”他说。

“是吧!”樊逸凑过来,跟他并排站着,“等装修好了请你来喝咖啡,我们打算用埃塞俄比亚的豆子,偏果酸的那种,配河景绝了。”

“行啊,等到时候陪我一起加班。”陆锦棠笑着回他。

从文创园出来已经三点多了,太阳稍微软了一点,但还是热。两个人沿着步道走了一段,在河边一棵大柳树底下的石阶上坐下来,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河水比想象中凉,陆锦棠被激得缩了一下,然后又慢慢伸了回去。

“怎么样,陆主任,今天这一趟还行吧?”樊逸把双手撑在身后,仰着脸晒着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的光。

陆锦棠看着脚下被水流绕过的脚踝,水是清透的,能看见自己的脚趾在水底下微微变形。有鱼从旁边游过,不大,手指那么长,尾巴一摆就钻进了一片水草的阴影里。

“挺好的。”他说。

樊逸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心情不错啊。”

“哪天心情不好?”

“别装了,上回吃饭你全程刷手机看科室消息,我说话你十句只听进去三句。今天手机都没怎么掏出来过。”

陆锦棠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手机,屏幕是暗的,没有未读消息。他把手机又掏出来看了一眼,确实没有。

“可能放假使人开心吧,加上没什么事。你放假肯定比我还开心。”

“是今天没什么事,还是你终于决定不管那些事了?”樊逸收回目光,又仰头去看树叶,“我跟你说,你们当医生的就是责任感太强了,觉着谁离开你都不行。但你不在的时候,人家不也照样过得好好的?”

陆锦棠没有接话。他把目光重新投到河面上,看着那些碎碎的光在水波里跳来跳去。脚边的水凉丝丝地流过,带走了地面上蒸腾的热气。柳树的影子落在水面上,随着风的节奏轻轻晃动,像是一幅永远画不完的画。

坐了大半个小时,两个人把脚从水里捞起来,在石阶上晾了一会儿才穿上鞋。樊逸看了看手机,说晚上约了朋友打游戏,要先回去。陆锦棠说行,今天谢了。

樊逸摆摆手,跨上单车蹬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头朝他说了一句:“过两天有空再出来,我发现一家东北烧烤据说不错。”

“行。”

樊逸骑着车走了,黑T恤的背影在树影里一拐弯就不见了。陆锦棠还站在原地,太阳已经从头顶偏西了一些,光线变成了一种更柔和的金色。他沿着步道又走了一段,在一个浅滩的地方蹲下来,伸手拨了拨水。水里有一块石头,圆圆的,浸在水下被阳光晒得温热。

他捡起那块石头,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抡圆了胳膊往河中心一甩。石头在水面上弹了两下,溅起一小串水花,然后沉了下去,水面上只剩下逐渐扩大的圈圈,一圈一圈荡开,又慢慢消散干净。

陆锦棠回住处的路上又买了半块西瓜。拎着西瓜上楼,姜花的香气扑面而来。他把西瓜放进冰箱,又给姜花换了一次水,然后开始品鉴中午煮上的绿豆汤。

这才是人应该过的日子。

而不是在医院人不人鬼不鬼地受气还要拿那仨瓜俩枣值36小时夜班。

窗外的阳光从西边照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暖色。

蝉鸣隔着窗户传进来,变得远了,闷闷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他翻了两页书,慢慢靠着沙发扶手歪了下去,眼皮开始发沉。

那半块西瓜还在冰箱里,晚上再吃。姜花已经全开了,白色的花瓣在下午的光线里几乎是半透明的,香气安安静静地弥漫着。他打了个哈欠,把书扣在胸口,在蝉鸣和花香里慢慢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172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