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74727" ["articleid"]=> string(7) "733723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8106) "陆锦棠从医院侧门出来的时候,六点刚过。夏天的白昼还长着,太阳挂在西边的楼宇之间,把整条街的梧桐叶染成一种温吞的琥珀色。
他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觉得自己正从手术室那个紧绷的状态里慢慢松下来。
陆主任已经很久没有在天黑之前下过班了。
他没去常去的那家砂锅粥铺,今天想换个地方。
沿着门口那条巷子一直走,路过水果摊和卤味店,再拐一个弯,有一家开在居民楼一楼的饺子馆,门脸不大,招牌上的字都褪了色,但陆锦棠之前听护士长提过一嘴,说这家的玉米猪肉饺子做得好。
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只有两桌客人。一个系着围裙的大姐从后厨探出头来,看见他,笑了一下:“一个人?”
“一个人。”
“坐里边凉快些,风扇底下。”
听人劝吃饱饭,陆锦棠在最靠里的位置坐下来,旁边那台落地扇呼呼地转着,吹过来带着一股子老风扇特有的机油味的凉风。
他点了半斤玉米猪肉饺子,又要了一瓶冰镇的玻璃瓶汽水。
大姐应了一声就回后厨忙去了,能听见擀面杖在案板上滚动的声音,笃笃笃的,节奏均匀。
饺子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皮擀得薄,能隐约看见里面红黄相间的馅料,一个个鼓鼓囊囊地挤在白瓷盘里。
陆锦棠夹了一个,蘸了醋和辣椒油,咬了一口,馅儿鲜得烫舌头。
他吹了两下,又咬了一口,然后端起汽水瓶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带着气泡从喉咙里冲下去,整个人都精神了。
难得玉米猪肉馅的饺子没放胡萝卜,值了。
吃了大半盘饺子,他慢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
这条巷子比医院后门那条还窄一些,对面是一排旧居民楼,一楼的窗户有的装了防盗网,有的拉着褪色的窗帘。有户人家的窗台上摆了几盆月季,开得稀稀落落的,红的花和绿的叶子在傍晚的光线里看着格外安静。
饺子和汽水都见了底,他结了账出来,站在饺子馆门口有点迷茫。
这个点,回家有点早,但出去又不知道去哪。
天还没完全暗下来,西边的云被落日烧成一片紫红色的碎锦,铺了半个天幕。
他想了想,沿着巷子往西走了。
走了七八分钟,巷子到了一处尽头,眼前豁然是条河。这条河他白天开车经过时见过好几次,但从没在傍晚下来走过。
河边修了步道,比医院后面那条窄一些,但人少,只有零星几个跑步的年轻人从身边经过,脚步声轻快地从背后赶来又渐渐远去。
柳树的枝条垂到水面上,被风拂动的时候在水面划出浅浅的痕,像风路过他一样轻柔但留有余温。
陆锦棠沿着步道慢慢走,把手插在裤子口袋里。
河岸另一侧是一片旧厂房改造的文创园区,红砖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路灯还没全亮,只有几盏先开起来的,在砖墙上投下一圈圈暖黄色的光。
有一家工作室的灯亮着,透过落地窗能看见里面有人在一张长桌上摆弄什么东西,看不真切,只能看见一个人影弯着腰,头微微侧着,应该是在做手工。
陆锦棠在河边站了一会儿,靠在栏杆上看着对岸。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味道和夏天傍晚特有的那种温热的草木气息。
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已经渐渐暗下去了,从紫红变成了灰蓝,再暗一点就能看见星星了。
又低下头,目光落在水面上。水里倒映着对岸文创园区的灯光,一截一截的,被水波扯碎了又拼起来,晃晃荡荡的。
有几只鸭子从下游慢悠悠地游上来,在水面上划出几道V字形的波纹,经过灯光倒映的位置时,那些碎光在鸭子的羽毛上闪了一下。
也不知道哪家的,有点想吃烤鸭了。
啧。
明天就去吃。
旁边不远处有一张长椅,木头的,漆面斑驳得像老人的手。陆锦棠走过去坐下来,椅面被白天的太阳晒得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温热。他把腿伸开,后背靠上去,整个人陷进一种无所事事的松弛里。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科室群的消息。有人@所有人说护士站那束向日葵找到送的人了,是16床老爷子的孙女,说谢谢医生护士照顾她爷爷。底下跟着一串“收到”和玫瑰花表情。陆锦棠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又揣了回去。
他坐在长椅上,看着河面和远处的灯光。天色终于完全暗下来了,路灯全亮了,沿着步道每隔十几米一盏,在河面上拉出一道道金色的长条。
对岸文创园区的窗户亮起来更多,有的里面有人在走动,有的拉上了百叶窗,灯光透出来,把爬山虎的叶子照得发亮。
坐了好一会儿,他开始觉得夜风凉下来了。起身拍了拍裤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一点灰,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过饺子馆的时候里面灯还亮着,隔着玻璃能看见大姐正在擦桌子,他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走回主街的时候,街边有一家开着门的花店,门口摆了几桶鲜花,白玫瑰、康乃馨、小雏菊,还有几把绿色的尤加利叶。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看到角落里有个小铁桶插着一把白色的姜花,花苞还没全开,但已经有香味丝丝缕缕地飘出来了。
他想了想,走进去买了一枝姜花,用报纸卷着拿在手里。收银是个年轻姑娘,一边给他结账一边手上不停。
陆锦棠仗着长得高,看见她在画画。
很眼熟。
再一细看参考图,哦豁,还是熟人。
小姑娘结账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送人啊?”
“自己放屋里。”
“那买姜花好,香,能开好几天。”
陆锦棠拿着姜花出了店门,沿着街道往回走。
夜里的城市比白天安静很多,车少了,行人也少了,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就晃。
他把姜花举起来凑到鼻子边闻了一下,花苞还紧紧合着,但那点清冽的香气已经透出来了,凉丝丝的,像是夏天夜里露水的味道。
回到住处的时候快8点了。他换了鞋,把姜花从报纸里取出来,找了个空的玻璃杯灌了水,把花插进去,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白的花和透明的玻璃杯,在灯底下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像那人的眼睛,冷静克制下又带着点温柔。
你在干什么啊陆锦棠,才见了一面而已。
他去洗了个澡,换了件宽松的T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用毛巾随便擦了两下,走到茶几边上蹲下来看了看那枝姜花。花苞还是合着的,但比买的时候好像张开了一点点,白色的花瓣边缘微微卷着,中间露着一丝淡黄。
陆锦棠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凉白开,端着走回客厅坐下来。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是暗的,科室群的消息已经消停了。
他靠在沙发里喝了两口水,然后把杯子放下,拿起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旧小说,找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接着往下看。
姜花的香气在安静的客厅里慢慢散开来,淡而持久,隔一会儿就能闻到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角落里悄悄呼吸。
书看着看着就困了,但可能是平时习惯了十一二点才睡,这个点反而睡不着。昏暗灯光里那点姜花的香气反而更清晰了。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只是淡淡的一缕,隔一会儿才来一下。
又想起了那几只鸭子。
九点多,樊逸肯定没睡。
陆锦棠一个电话过去:“小樊子,明天出去吃烤鸭不?”
樊大少爷正在和一众十七八岁得小孩激战峡谷,估摸着也没听清他在说啥,一味的回好好好。
“那明天中午我去接你哈。”陆锦棠也不多说。反正打完游戏他就会想起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172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