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74726" ["articleid"]=> string(7) "733723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7395) "陆锦棠拎着早饭进办公室的时候,规培的师妹已经坐在工位上整理病例了。
“师兄早。”孔渝抬起头打了个招呼,手上动作没停:“昨天晚上的投诉协调办说今天要交情况说明上去。”
陆锦棠一边啃玉米一边问:“谁被投诉了?”
“你。”孔渝推了推眼镜:“还有管床的林师兄。”
林飞宇也在旁边,闻言翻了个白眼:“那个患者是肠梗阻合并肠扭转,58岁女性,我说要手术她儿子不干,拖了整整一天,怎么说都不同意,昨天中午患者疼得受不了了打电话给她弟弟过来才签的字,坏死的长度比刚进来长了一倍,家属又不满意了,甥舅俩吵了一个多小时。”
“啊?”陆锦棠露出点疑惑的音节:“那能投诉你什么?不是手术都做完了也没什么问题吗?”
“林师兄被投诉的理由是,在患者直系家属不同意的情况下,虽然有人签字但还是给患者做了手术,家属本人不知情。而陆主任你,”孔渝在旁边回他:“被投诉是因为在患者家属吵架的时候没有到现场来,他儿子觉得你不重视患者。”
“啊?”这次是带着点不可置信的疑问:“我吗?我去干嘛??”
陆锦棠把啃完了的玉米搁在办公桌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表情像是听到有人说地球是方的。
“他儿子觉得我不重视患者?我那天在手术台上站了六个小时,下来的时候那台急诊的阑尾穿孔还没做完,我连口水都没喝就接过去了。他儿子想让我去干嘛?站在病房里给他家亲戚之间的纠纷当调解员?”
林飞宇在旁边叹了口气,用笔帽敲了敲桌面:“师兄你别激动,协调办那边我已经回了话了,情况说明我刚刚也写了,把你那天的手术排班表附上去,几点进的哪间手术室、几点出来的、中间有没有离开过手术区域,都写了。他们说这个事儿大概率走不到正式投诉那一步。”
“啧。”陆锦棠把玉米棒子连着昨天的报废文件一起丢进垃圾桶,拿起杯子开启并不美好的一天,“他们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上个月的投诉单到现在还挂在我档案里没消。一个没按时换药的投诉,愣是拖了快一个月。”
孔渝从病例堆里抬起头:“师兄,那个没按时换药的事情不是你管的病区,是护士站排班的问题,后来查清楚了就撤销了。”
“撤销了?”陆锦棠转头看她,“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撤销通知发到医务科就没往下转了,我也是昨天翻协调办的存档才看到的。”
陆锦棠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句“行吧”,把白大褂从椅背上拿起来套上。
他低头系扣子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昨晚那间清吧里桂花酿的热气,还有祝之晗那句“希望明天运气站在你这边”。
对比之下,这会儿办公室里弥漫的投诉、说明、档案、协调办,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16床昨晚怎么样?”他系好扣子,看向林飞宇。
“引流管夹闭之后也没有出现发热腹痛,半夜出了常规和淀粉酶,都正常。后面问了他孙女估计是老爷子闲不住想下床走,一个没看住就下来逛了两圈,应该是术后正常的渗出,不是胰瘘。”
陆锦棠松了一口气,这口气松得不明显,但孔渝注意到他低头时肩膀微微往下沉了一点。他转过身往门口走:“我过去看一眼。对了,第二台的术前谈话约的几点?”
“九点半,家属已经到了,在谈话室等着。”
“行,我查完房就过去,师弟查完房把投诉处理完早点下班休息。”
走廊里的晨光还很新,从东边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磨得发亮的地砖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光斑。陆锦棠走在光里,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他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值班护士抬头喊了声“陆主任早”,他应了一声,没停步,径直往16床的病房走去。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16床的老爷子正靠在床头眼巴巴地看着孙女手上的粥,看见他进来,女孩子放下勺子笑了一下:“陆主任来了。”
“早啊老爷子,昨晚睡得好不好?”
“还行,就是半夜醒了一回,护士说没什么事又让我睡了。”
陆锦棠走过去,先看了一眼床头的引流袋,透明液体,颜色清亮,量大概在100毫升左右。他又翻了翻床尾的护理记录单,体温、心率、血压都在正常范围。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老爷子的腹部——腹软,无肌紧张,切口敷料干燥清洁。
“挺好的。”陆锦棠收回手,朝老爷子笑了一下,对女孩道:“恢复得不错,今天可以尝试喝点米汤了,别多,先小半碗试试。”
“哎,好!”老爷子眼睛亮了一下,“陆主任,那我啥时候能出院?”
“不急,咱一步步来啊,先喝上两天米汤,看看身体反应再说,一时半会肯定不能给你放出去的,得好全乎了大家才放心是吧。”陆锦棠挤了两泵消毒液搓着手:“放宽心吧老爷子,这几天就当放假了。”
又去看了孔渝和林飞宇管的几个术后和新收,简单交代几句需要额外注意的患者,再回到办公室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以后了。
林飞宇还坐在电脑前面,屏幕上开着协调办的系统,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说:“师兄,16床没什么事吧?”
“没事,挺好的,引流清亮,腹软,今早让他喝粥了。”陆锦棠走到自己桌边,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你那个投诉说明写完了?”
"差不多了,把排班表和手术记录放上去就行。"林飞宇停下敲键盘的手,转过来伸了个懒腰,脖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响,“师兄你说这事儿憋不憋屈?患者送来的时候肠子已经扭了快一圈了,我跟她儿子说必须马上手术,他说什么?”
林飞宇学着患者家属的语气:“我妈一辈子没做过手术,你们是不是就想骗钱?拖了一天,等她弟弟来了签了字,上去一看,坏死的小肠比刚来的时候多了将近十公分。结果术后她儿子又来说我们为什么不等他同意就做了——她弟弟签的字不是字?”
“签字人不一样,法律效力确实有区别。”陆锦棠把杯子放下,声音比方才平稳了些,“直系亲属不在场的情况下,旁系亲属签字属于紧急情况下的代理同意,前提是能证明确实联系不上直系亲属或者直系亲属拒绝表态。他弟弟来了,签了字,你做了手术,程序上站得住,但家属要是较真,说你们没有穷尽手段联系他本人,协调办那边也会觉得麻烦。”
林飞宇叹了口气:“所以我还是得写这个说明。”
“写吧,就当买个教训了。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让护士站多打几个电话,留录音,把联系不上的证据做扎实了。”陆锦棠说着,目光扫了一眼桌上的台历。今天周五,三台手术,第一台腹腔镜胆囊切除安排在十点,现在九点二十,还有四十分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172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