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澜城汇骨庄在北街尽头。锦袍青年斜倚柜台瞥他一眼："又来个卖破烂的。"陆衍没搭理，把狼牙狼眼放上柜台。"二阶赤骨狼骨牙骨眼，品相一般，五十骨石。"接过钱袋，又把狼皮往柜台一摊。赤红骨皮铺开，鳞纹在灯光下泛着细密光泽，没有一处破损。锦袍青年嗤笑："骨狼皮？满大街都……"话卡在半截，他看见了伙计的脸色。伙计双手捧起骨皮翻来覆去看，手指都在抖，快步钻进过道。
片刻后灰袍管事走出来，把骨皮举到灯下："这张骨皮没有任何骨术灼痕、冰裂纹，连一丝骨力波动痕迹都没有。三骨脉骨术都未必破得开。公子怎么剥的？"
"硬剥的。"
管事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公子不愿说，我不多问。品相完好，可制两件上等骨甲。五百骨石。"锦袍青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悄悄后退两步。
出了汇骨庄，陆衍拐进巷子戴上那枚黑铁面具。东街最大的骨器铺叫琉璃骨坊，三层石楼。进门，伙计正百无聊赖擦着骨碗。"金水双属性骨器有吗？""双属性最低一百骨石起，概不赊账。"陆衍把五百骨石银票拍在柜台上，啪的一声闷响。伙计手一抖，抬头看见那张黑铁面具，二话不说钻进后堂。
中年掌柜快步迎出："在下韩成，琉璃骨坊掌柜。公子请上二楼雅间。"陆衍坐下就端起茶碗，骨识微探。此人无骨力修为，纯生意人。
前两件金水双属性骨器不过是硬刺软鞭、挡一次攻击的骨戒，不入他眼。韩成手放在第三个锦盒上没打开，抬眼看向陆衍。"镇店之宝，五千骨石。"
陆衍皱眉。五千骨石，银票全算上也不够零头。他手探入骨印空间，一枚封印着焰骨蜥精魂的骨晶落入掌心，抛向韩成。韩成双手接住端详，眼中精光暴涨："三级焰骨蜥？若确如公子所言，此骨晶可折价八千骨石！近来枯骨岭骨兽出没，骨修争相购买封印精魂保命，价格一日三涨。"
锦盒打开，一只暗金色拳套静静躺在绒布上，表面覆着细密金色鳞纹，指节处凸起三根短刺，散发淡淡木属性骨力。"金翅裂骨拳套，家师韩铁山取金骨鲨整骨炼制。此物能完全吸收骨力波动，外人探查不到任何痕迹。"
陆衍握住拳套的瞬间，指节处三根金翅微微震颤，像活物般贴合上来。他催动一丝骨力，金翅鳞纹亮起，三根短刺无声弹出又缩回。还能当暗器。掌心的骨力波动像被什么东西吞了，半点没外泄。完全吸收骨力波动。他动用九劫骨印力量时，旁人骨识根本探不到异常。这东西简直为他量身打造。
楼下传来急促脚步声。"家师到了。"须发皆白的老者快步上楼，气息沉稳，骨力波动内敛到几乎感知不到，陆衍脊背一紧。至少五骨脉。老者攥着骨晶，声音忽然顿住，浑浊眼珠猛地瞪大："这封印纹路，不是寻常骨师能刻出来的。整个苍澜城能做到这般干净封印的，不超过十个。"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黑铁面具："老夫修行六十载，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同样的封印手法。"
"谁？"
"陆崇。"
陆衍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捡来的。"陆崇。他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老者盯着他看了半晌，没再追问，只道："公子好自为之。"转身下楼时脚步慢了几分。
韩成躬身捧回一只骨囊："骨晶折价八千，拳套五千，余下三千骨石银票在此。"陆衍收进骨囊。灰翎的骨晶有了着落，可斗骨场那笔赏金仍不能省。三骨脉对手一场五十，连胜十场才翻倍，三千骨石撑不过两个月。面具下的眼神倏然冷了下来。
一赔十。
二骨脉上五楼斗场，上周死过一个。可陆衍把最后五百骨石押在自己身上。要么赢五千，要么躺着出去。
苍澜城骨塔五楼，裂骨斗场。这一夜，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个送死的二骨脉。
三天前他报的名，编号丑时三十七号。卖骨皮的五百加拳套找零的三千，拢共三千五百，灰翎每天一块骨晶，他自己修炼也要耗，撑不过两月。剩下五百，全押自己。他戴上黑铁面具，右手套上金翅裂骨拳套，三根金翅短刺收在指节里。水纹骨戒贴身收好，那是底牌，不到要命的时候不用。
苍澜城骨塔五楼，斗骨场。圆形斗场中央铺着灰黑骨纹石板，四周刻满禁骨阵纹。看台上稀稀拉拉坐着二三十号人，全戴面具，骨力波动一个比一个深沉，最低都是三骨脉。空气里飘着血腥味和骨粉的气息。
登记柜台后坐着个穿青袍的管事，眉眼清秀，束发，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薛映雪：韩氏说过的那位三公子。陆衍进场时她抬眼扫了一下，骨力波动内敛，看不透深浅。
"报名？""仇石。"陆衍报了化名，"二骨脉。押五百，押自己赢。"
薛映雪手中的笔停了。她抬头看陆衍："二骨脉上五楼斗场，上周死过一个。你确定？""确定。""一赔十。"她低头登记，递过一枚骨牌，"丑时三十七号，下场。生死自负。"
陆衍转身走时，听见她极轻地喃喃了一句："又一个疯子。"她低头时，指尖在"二骨脉"三个字上停了一瞬。这疯子要是真赢了，庄家得赔五千。
等候区里，看台上有人嗑着骨瓜子闲聊："二骨脉也敢上五楼？嫌命长。""上次那个二骨脉，三息就被打碎了肩胛，抬出去嘴还在冒血沫。"哄笑声此起彼伏。陆衍没睁眼。这些声音他听得太多了，从七岁那年起，整个苍岚镇都在笑陆家出了个废物。
对面石门升起，走出一个壮汉。三骨脉，赤着上身，胸口横着一道旧疤，手里攥着一柄黑铁骨锤，锤头沾着暗褐血渍。"二骨脉？"壮汉哼了一声，"小子，认输吧。我不嗜杀。"
陆衍睁眼，视线扫过他。壮汉脸一沉，骨锤抡起，锤面泛起暗红光芒，这一锤用了七成力，寻常三骨脉挨上得断三根肋骨。看台上有人吹了声口哨，等着看二骨脉溅血。
锤影呼啸而下。陆衍右拳迎上，半步不让。金翅裂骨拳套的鳞纹亮起微光，将骨力波动吞得干干净净。外人探查，他身上只有二骨脉的骨力在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1688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