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很稳，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她转过头，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从雾气中走来。那人的步伐不快不慢，高跟鞋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
女人走到路灯下的时候，司玥看清了她的脸。
那一瞬间，司玥的呼吸停滞了一拍。
那是一张和她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的下颌线条，只是更加成熟，眼角带着岁月刻下的细纹，眼神中多了一种她目前还无法理解的沧桑和温柔。
女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肩上挎着一只简单的布包，看起来像是刚从一趟长途旅行中归来。在距离司玥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仔仔细细地扫过她的脸庞，像是要把司玥的模样一筆一畫地刻進心裡。
两人在凌晨四点的秾花街上，隔着三步的距离，沉默地对望着。
最后还是司玥先开了口。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司玥垂在肩侧的头发，动作极轻极柔，像是怕惊碎什么。然后收回手，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眼眶却红了。
“我是你妈妈。”
这三个字像是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司玥心中激起滔天巨浪。她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不记得这个女人。但看着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看着那眼角细密的纹路和那克制着没有落下的眼泪，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了。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自称是她母亲的人。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动的树，根系还深深扎在土里，枝叶却已经在颤抖了。
女人看出了司玥的茫然和不知所措。她收回手，退后半步，给了司玥足够的空间，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司玥更加困惑的话：“你不记得我没关系。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让你认我的。”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样东西，递到司玥面前。
是那枚玉佩。
碧绿的凤凰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尾羽上的两个字清晰可见。和上次不同的是，玉佩上多了一根红色的绳编挂绳，编法古朴而细致，像是被人用心准备了很久。
“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女人的声音温柔而平稳，“我帮你拿回来了。你收好，别再弄丢了。”
司玥低头看着那枚玉佩，没有伸手去接。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女人，问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问题：“我是不是……没有见过你？”
女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用力抿住嘴唇，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颤：“见过。你很小的时候，我抱过你。后来……我们分开了很久。”
沒有說為什麼分開，也沒有說這些年她去了哪裡。只是把那枚玉佩輕輕放進司玥的手心裡，然後將她的手指合攏，讓那枚溫潤的玉貼在她的掌心中。
“好好生活。”她說，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媽媽對不起你。”
然後她鬆開手，後退了一步，又一步，轉身走進了霧氣之中。高跟鞋的聲音由近及遠，逐漸變得模糊，最終徹底消失在凌晨的寂靜裡。"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098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