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这条路本来就这么长，还是因为她失去了某些能力之后，体力跟不上了。她跟在千阳身后，穿过灰蒙蒙的平原，走过忘川河的岸边，最终钻进那道光隙，在一阵熟悉的失重感和耳鸣之后，双脚重新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空气变了。不再是冥界那种干燥阴冷的味道，而是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温润的人间气息。她站在秾花街七十三号的后巷里，头顶是一小片灰蓝色的天空，几缕云从屋檐上方缓缓飘过。
她站在那里，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天空。
千阳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没有催她，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司玥低下头，呼出一口气，说：“原来人间的天空长这样。”
千阳没有接话。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率先走出了后巷。
秾花街和离开时没有什么变化。梧桐叶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枝头摇摇欲坠。路边的早餐摊还在营业，炸油条的香气飘了半条街。一只猫咪蹲在「寻世」门口的石阶上晒太阳，看到有人走近，懒洋洋地喵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舔爪子。
司玥站在「寻世」门口，看着那块安静的招牌，沉默了片刻。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开这家店，也不记得这家店对她意味着什么。但它看起来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像是在那里等了她很久。
“进去吧。”千阳站在她身边，语气随意。
司玥犹豫了一下，然后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店内跟她仅剩的记忆中——不太一样。吧台上放着一杯已经干透的水，角落里有一张毯子叠得整整齐齐，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三点十七分，秒针还在走。一切都像是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
她走进去，手指划过吧台的边缘，触感真实而熟悉。她走到吧台后面，看到抽屉里放着一本空白的记账本和一支笔，旁边还有一枚夹在书页间的银杏叶书签，已经压得扁平，颜色变成了枯黄色。
她拿起那枚书签，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放了回去。
千阳没有跟进店里。他靠在门框边，看着她在店内走动，没有打扰她。
司玥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吧台后面站定，目光落在墙角那台老旧的咖啡机上。她盯着那台咖啡机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以前是不是经常用这台机器？”
“每天。”千阳说。
司玥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千阳带她去街角那家馄饨摊吃了晚饭。聋哑老板看到千阳，咧嘴笑了，又看到跟在他身后的司玥，愣了一下，然后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司玥听不懂，但千阳笑着替他翻译：“他说好久没看到你了，还以为你搬家了。”
司玥看了老板一眼，又看了看千阳，没有说自己根本不记得这家店，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馄饨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汤清味鲜。她低头吃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让她恍惚了一瞬。她说不清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但它让她觉得安心。
吃完馄饨，千阳送她回屋。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停住脚步，没有跟上去。
“你住六楼，601。”他说，“钥匙在你口袋里。早点休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098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