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玥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掌心中还残留着往生簿最后一点余温，然后迅速冷却，被空气中永恒的清冷吞没。
她站在原地，安静地感受着身体内部某种东西正在悄然发生变化——那些与冥界相连的感知、那些与亡魂共鸣的能力、那些她曾经习以为常的力量，正在像退潮一样从她体内缓缓退去。她正在变成一个普通人。
与此同时，那根重新接上的因果线发出了柔和而稳定的光芒，沿着网络的脉络向远方传递出去。在遥远的某个地方——在那间阴暗潮湿的禁牢里——一个女人手腕上的铁链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第一条铁链断裂了。
司玥没有亲眼看到那一幕，但她感觉到了。她感觉到有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因果之网的深处传来，像是一个无声的拥抱，跨越了空间的阻隔，轻轻环绕在她周围。
她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她转身，沿着来时的阶梯，一步一步地向上走去。她的脚步比来时略慢了一些，因为她正在逐渐失去那些超越常人的体能，但她走得很稳，没有丝毫动摇。
阶梯很长，但总有走完的时候。当她走出黑曜石门的时候，外面的光线让她眯了一下眼睛——冥界永恒的灰色天光，在此刻看来，竟然也有些刺眼了。
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眼前的庭院——黑色的石柱、灰蒙蒙的天空、远处无声流淌的忘川河。一切都显得陌生而空旷。然后她的视线落在门边一个男人身上。
他靠在门框边，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头发有些乱，衣服皱巴巴的，看起来狼狈又散漫。他看到她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紧张和期待。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哑：“……出来了？”
司玥看着他，目光平静而疏离，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礼貌而冷淡：“请问，你是？”
千阳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那个瞬间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仔细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他低下头，把嘴里那根没有点燃的烟拿下来，揉碎了丢在地上。他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散漫笑容，声音也恢复了平稳：“我叫千阳。你刚才在下面是我把你带过来的。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司玥微微皱了皱眉。她不记得自己遇到过这个人，但他说的话听起来合理——她确实觉得自己像是睡了很长的一觉，脑子有些混沌，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没事”她说，“谢谢。”
“不客气。”千阳笑了笑，语气轻松，“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转身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司玥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但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她摇了摇头，把这股莫名的感觉压了下去，跟着他走出了冥王殿的庭院。
前面的路还很长，而她并不知道，身边的这个人，曾经跨越了千年的时光，一次次地找到她、陪伴她、失去她。如今她终于自由了，却也彻底忘记了他。"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098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