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74107" ["articleid"]=> string(7) "733719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8664) "十月的最后几天,天气骤然转凉。一夜之间,街上的梧桐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司玥翻出了压箱底的薄棉衣,出门的时候也开始带上围巾了。
「寻世」的生意依旧清淡——或者说,它从来就没有什么“生意”可言。这家咖啡厅的存在本身就不是为了赚钱,它只是一个中转站,一个连接生者和死者之间的驿站。没有亡魂需要引渡的时候,它就是一间普通的、无人光顾的深夜咖啡馆。
千阳倒是来得越来越勤了。
起初他还找各种借口——送早餐、路过、顺道办事。后来连借口都懒得编了,直接推门进来,往吧台边一坐,掏出手机就开始刷,偶尔抬头跟司玥聊几句,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司玥嘴上没说什么,但也没有赶过他。
有一天晚上,千阳带来了一袋橘子,说是朋友从南方寄来的,甜得很。他坐在吧台边剥橘子,橘皮的清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咖啡厅。他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司玥,司玥接过来吃了一瓣,“不错,好甜”。
“你那个朋友,”司玥吃着橘子,随口问了一句,“是真人吗?”
千阳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眨了眨眼睛:“什么意思?”
“你每次提到‘朋友’,不是查到了几十年前的封存档案,就是拿到了冥界内部的情报。”司玥直视着他,“你这些朋友,到底分布在哪些领域?”
千阳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一瓣橘子丢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各行各业都有吧。”
司玥没有再追问。她低头继续吃橘子,心里却默默记了一笔——千阳的人际网络,远比她想象的要深。
十一月三号的晚上,往生簿上出现了新的名字。
司玥翻开书页的时候,看到那行字的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看错了。她闭了一下眼睛,重新睁开,又看了一遍。
没错。
“司玥,引魂者。状态:待引渡。倒计时:四十五日。”
上一次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倒计时还是“未知”。现在它变成了一个具体的数字——四十五天。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了往生簿,把它放回枕头底下,关灯睡觉。
她没有告诉千阳。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起床、洗漱、吃早饭。千阳照常发来消息,说今天降温,让她多穿一件衣服。她看了一眼,没有回复,但出门的时候多加了一条围巾。
四十五天。
她不知道这个倒计时意味着什么。是她的死期?还是她作为引魂者的任期结束?往生簿上没有给出更多的解释,只有这个冰冷的数字,一天一天地减少着。
她决定在倒计时归零之前,尽可能多地做一些事。
比如,把那本古籍上剩余的符文全部翻译完。
寻获一条直达冥界忘川河底禁牢的秘径。
比如,见一见那个被关了二十多年的母亲。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四十五天内完成所有这些事。但她知道,如果不去做,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当天晚上,她在「寻世」等到千阳出现,然后在他坐下来之前,开口说了一句话:
“千阳,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千阳正准备坐下,听到她的语气不太对,动作顿住了。他直起身,看着她,收起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你说。”
司玥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往生簿,翻到最后一页,转过来推到他面前。
千阳低头看到那行字的时候,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四十五天。”他低声念出那个数字,然后抬起头看着司玥,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震惊,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压抑着的心疼。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我打算在倒计时归零之前,去一趟冥界。”
“去干什么?”
“去找我母亲。”
咖啡厅里安静了几秒。千阳看着她,目光复杂。最终,他没有劝阻,没有反对,只是说了一句话:
“我陪你一起去。”
司玥没有立刻答应千阳同行的请求。
不是不想,而是她不确定这一趟能不能带上他。冥界不是人间,活人进入冥界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尤其是千阳这种本身就与冥界有过节的人。她不知道他当年为了找她,在冥界闹过多大的动静,但她隐约能猜到,他的名字在冥界大概率是上了黑名单的。
“我再想想。”她当时只说了这四个字。
千阳没有逼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不管你什么时候走,提前告诉我一声。”
接下来的几天,司玥白天窝在家里翻译古籍,晚上去「寻世」营业。倒计时一天一天地减少,四十四天,四十三天,四十二天——她看着那个数字的变化,心中没有恐慌,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好像她等的就是这一天。
古籍上关于冥界禁地的记载并不多,但她在夹层中发现了一页之前没注意到的内容,上面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标注了从人间通往忘川河底的路径。地图上用极小的字标出了一条密道,起点在人间某处,终点直达禁牢外围。
那条密道的入口,标注在一个她意想不到的地方。
秾花街,七十三号。
她住的那条街。
司玥合上书,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午后的秾花街安静而普通,几家小店开着门,偶有行人路过,看不出任何异常。她在这条街上住了这么久,从未想过自己脚下可能藏着一条通往冥界的密道。
当天晚上,她去了秾花街七十三号。
那是一家已经倒闭多年的杂货铺,卷帘门紧锁,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到完全看不清了。司玥绕到后巷,在一面长满青苔的墙壁前停下。根据地图上的标注,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
她伸手在墙面上摸索了片刻,指尖触到一块略微松动的砖石。她用力按了一下,墙面没有反应,但她脚下的地面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机关转动声。
她低头一看,脚边的地砖裂开了一道细缝,缝隙里透出幽蓝色的光。
入口真的在这里。
司玥没有立刻进去。她记住了位置,把地砖复原,然后转身离开了后巷。
回到出租屋后,她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现在下去,她有可能会见到那个从未谋面的母亲。但也有可能,她下去了就再也上不来了。倒计时还剩四十天,她还有时间做准备。
她需要一个万全的计划。
第二天傍晚,千阳来敲门。他手里拎着两碗牛肉面和一袋卤味,进门之后轻车熟路地在小桌子上摆开,然后坐下来,拿起筷子,抬头看着司玥:“说吧,你发现了什么?”
司玥在他对面坐下,把那本地图和古籍上的密道信息告诉了他。
千阳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低头吃了几口面,然后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司玥:“你打算什么时候下去?”
“还在考虑。”
“考虑的结果呢?”
司玥沉默了片刻,说:“我想在下去之前,先把往生簿上的亡魂都渡完。万一我回不来,至少没有欠债。”
千阳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没有说“你不会回不来”这种空洞的安慰话,而是说:“那我帮你一起渡。两个人效率高一些。”
司玥没有拒绝。
她低头夹起一块卤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秾花街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秋夜的风中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很快被风声盖过。
一碗面吃完,千阳收拾好碗筷,站起身来:“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司玥忽然叫住了他。
“千阳。”
他回过头。
“……没什么。路上小心。”
千阳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昏暗的楼道灯光里显得格外温柔:“你也一样。”
他转身走下楼梯,脚步声一层一层地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司玥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自己摊开在掌心里的那枚小小的钥匙——那是她今天在杂货铺后巷的地砖缝隙里找到的。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不知道对应着哪扇门。
但她有一种直觉,这把钥匙,很快就会派上用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098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