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来了。脚步不重，但通道安静，声音很清晰。那人从通道另一头走过来，矮个子，深灰色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底下，跟之前扫地的那人身材差不多。手里没拿扫帚了，插在兜里。经过徐峰身边的时候他没停，步子也没变。手从兜里带出一个东西，很小的薄片，透明的，指甲盖大小，边缘贴着一小段胶带。他用两根手指夹着递过来，像顺手弹了一下灰。徐峰接了。动作不大，掌心朝下接住，东西滑进掌根，顺势插进夹克内兜里。那人已经走出去两步了。声音从肩后飘过来，压得很低，像含在嘴里吐出来的："杨小秋让我带的。上一批有个叫李诚的，也在47号。她朋友。她不确定他是死了还是活着。那边每人都配一个生命检测仪，连着蓝星，军方盯着。人死灯灭。但灯灭了不一定就是人没了——丢了掉了坏了，都能灭。她让你到了那边帮忙找一下这个人。"他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声音越来越轻，但还能听清："芯片里有他的信号记录和任务路线。到时候你按照上面得路线寻找，最后记住，一定要活着回来，活着回来才能走出那个地方。"最后几个字飘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拐过了前面的弯。脚步声拐了个向，远了，没了。
徐峰站在墙根没动。通道又安静下来，白灯照着，光秃秃的墙面连个标记都没有。他伸手进内兜摸了一下那个芯片。薄薄的，边缘的胶带微微发黏，贴着照片背面，隔着布料贴着胸口。他站了大概五秒，把内兜拉好。然后站直了，原路往回走。返回的路跟来的时候一样，浅灰色的墙、笔直的拼接缝、踩上去没声的地板。他步子不快，手插在兜里，指肚贴着芯片边缘的胶带。回到之前的集合空间，其他人都在了。圆脸男手里还是那瓶水，盖子拧上了没再动。赵彩英缩在角落，手又插回了袖筒里。宽肩膀靠着墙伸着腿，旧疤在灯底下颜色淡淡的。灰印花了的瘦子站在最边上，低头看自己手背。
暗红背心的瘦男人扫了一眼，看见徐峰从通道方向回来，什么也没问。旁边站了个新面孔——中年人，肚腆着，手里一块板子，屏幕亮着。"都到了。"瘦男人对新面孔说。新面孔在板子上划了两下，抬头扫了七个人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跟上。"瘦男人抬下巴。七个人跟着他走。穿过一段走廊，拐了个弯，前面一扇宽门，门框上一排绿灯从左到右逐一亮起，然后门开了。门那边的空间比之前看到的都大。一个长方形的舱室，顶灯白亮着，地面深色防滑金属板，中间一张长桌，桌上码着东西——暗灰色的布料叠好的几摞，几把短粗的黑枪，带鞘的匕首。长桌后面站了个人，灰色制服，袖口卷两圈，小臂上有一道长疤从腕骨到肘弯。他正低头摆弄桌上东西，听见人进来抬了一下眼皮。"站一排。领东西。"
七个人在桌前站成一排。徐峰排中间偏左，左手边是赵彩英，右手边是灰印瘦子。桌后那人从左边开始发。纳米外衣，叠得整齐，每套上面都扣着一个薄软的头盔面罩。他一边发一边说，语速快，像说了很多遍的套话："纳米外衣，一代。穿上，含头盔，能调温，自己适应。头盔里有智能助手，你说话它会记，帮你分析。你看到的它扫到的都会存档。"徐峰接过来。布料薄，光滑，领口内侧一排极细的金属触点，像梳子齿。他把夹克脱了，外衣套上，布料贴上皮肤微微发凉，很快就跟体温混了，像没穿一样。领口的金属触点吸住脖子两侧，轻微的麻。头盔在衣领后面的夹层里。一个薄软的面罩，半透明，边缘一圈暗纹。他戴上，面罩自动收紧贴合脸型，鼻梁两侧有一点压力。眼前浮出暗绿色的字，浮了一下，消失了。
"脉冲枪。"桌后那人继续发。黑色的，比手掌长一点，枪管短粗，握把上防滑纹路。"单发三十发。可切连发，每秒三发。打完要充二十多分钟。一天能充三次。三次用完了等二十四小时。"他拿一把演示了一下，拇指在握把侧面拨动。按一下一声短嗡，指示灯两个绿。"单发。"再按一声，灯变三个。"连发。"拇指往下一拨，嗡停了。"用完切保险。不然走火把自己崩了别说我没提醒。"徐峰接住枪，重心在握把前面一点，端着的时候手腕自然往下沉。
"战术匕首，带切割装置。按这个是刀刃——"拇指按了鞘侧一个扁平的按钮，刀刃弹出一截又缩回去。"切硬东西用鞘尾——"按了另一个位置，弹出来的刀刃微微震动，带有很强切割力。别的没了。"匕首推过来。徐峰插在右腿外侧，刀柄朝下。脉冲枪卡进腰侧的挂扣，咔一声。
"七天口粮。"最后发的一包，扁平，灰包装，角上有个撕口。"三天时间够你们吃的了。"发完了。桌后那人退了一步，双手撑桌沿，扫了一圈。"舱室在左边，自己找铺。两小时后出发。"他转身走了。
瘦男人还靠着墙，等桌后那人走了，他才站直，看了这群人一眼，什么也没说，也走了。七个人站在桌边。穿着新外衣，口袋里塞着新东西，手上还攥着没完全习惯的装备。圆脸男已经把口粮包拆开看了一眼又封上，正举着脉冲枪翻来覆去，枪口朝地，拇指在握把侧面拨着玩，嗡声响起来又灭，响起来又灭。赵彩英把匕首插在小腿外侧，拉了两下确认卡稳。然后伸手摸了摸头盔面罩的边缘，指肚蹭过去留下一小块指纹印。宽肩膀靠着桌沿，低头卷袖子，卷两圈又放下，感受了一下纳米外衣贴着胳膊的那层薄薄的热度。徐峰站着没动。手指在外衣腰侧摸了摸，确认脉冲枪卡住了。又摸了一下右腿，匕首在。然后手伸进内兜，碰到那个芯片，贴了一下，退出来。
旁边有人清了清嗓子。宽肩膀直起身，扫了众人一眼，说了到这儿之后的第一句话："你们谁知道，前两批那几个人——活着回来几个？"没人接。安静了两三秒。圆脸男把枪放下了，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赵彩英的手指在刀鞘上蹭了一下，没有按下去。徐峰也没说话，本来他就不知道。舱门边上有个屏幕亮了一下，跳出一行白字："距出发：1小时47分。"徐峰跟上往左边走的队伍。舱门自动开了。里面的座椅比上一艘宽，靠墙排过去，中间留了过道。他找了个靠里的坐下，后背贴墙。纳米外衣的温控让墙面触感变得不冷不热，像靠着一面温的垫子。他把脉冲枪从腰侧摘下来放在腿上。手指搁在握把上，防滑纹路硌着指腹。然后他摸了一下胸口——隔着外衣和夹克，芯片在内兜的位置，胶带的微黏还在。他闭眼。通风口的气流声均匀地响着，像有人在旁边呼吸。距出发还有一小时四十七分。到了那边干什么，到了再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017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