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72627" ["articleid"]=> string(7) "733681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8598) "徐峰醒了,已经是周一的早上了,洗了把脸就往东门走去,今天就要出发前往那颗星球了,说不怕那是假的,但是总比一直窝在这个地方强吧。东西昨晚就收好了。夹克内兜揣着的匕首,裤子兜里的那节电线,习惯的捏了捏。天是灰白的,穹顶的光照常压着,干冷干冷。黄毛蹲在门口,手插兜里,头发翘着,不知道蹲了多久。看见徐峰出来他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
"不是说了不用送了吗?怎么还来了""睡不着,跟过来看看,指不定哪天我也被征召了呢"黄毛苦笑道两人并排往东走。街上人少,一两个影子贴着墙根缩着走,看见他俩也没抬头。脚上那双灰蓝色的鞋子踩着碎石子路,声音闷闷的,凉气顺着鞋帮往上爬,脚趾头在里面蜷了一下。"东西都带了?"黄毛问。"嗯。"气氛有点沉默,徐峰也不知道要说什么黄毛也没说话了。脚底下踩着一颗小石子,他踢了一脚,石子滚出去老远,在路面上蹦了两下才停。又走了一段,快拐上主街了,黄毛的声音才又起来。他低着头,没看徐峰:"到了那边别傻往前冲。让你去你就去?让你死你也死?""我心里有数。""你有个屁数,记得活着回来。"
徐峰偏头看了他一眼。黄毛缩着脖子,手插兜里,肩胛骨在夹克底下支棱。“我走了,不要想老子”黄毛这时抬起了头还想说什么,可是没有说出口。徐峰已经转身往运输站走了。
东口运输站门口站着十来个人。男的居多,有一个女的,缩在人群后面,手插在袖筒里。穿什么的都有,没一件是完整的——膝盖破洞的裤子,袖口脱线的褂子,有一人鞋面上缠着铁丝当鞋带。没人说话。有人蹲在地上抽烟,烟是自卷的,松垮垮的,火头红一下暗一下。一个靠墙的闭着眼,嘴微张着,呼吸很浅。还有两个人背对着人群站着看穹顶边缘,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徐峰走到外围站定,跟谁也不挨着。黄毛在十步外靠了根铁柱子停下来,手插兜里,脚踩在柱脚上,脚尖一点一点地敲地面。等了很久。穹顶的灰白光从东边慢慢往头顶挪,挪得很慢,像人走不动了拖着步子。没人催,也没人问还要等多久。都是等了很久的人,不用问。
门终于开了。出来一个灰制服,袖口别着白标牌,手里一块板子。他站门口扫了一圈,低头念名字:"刘兴和。"蹲着抽烟的人里站起来一个,把烟头掐了扔地上,走过去。"赵彩英。"缩在人群后面的女人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露出一双指甲缝里嵌满黑泥的手,走过去。"徐峰。"徐峰往前迈了一步。他没回头,但感觉黄毛在后面看着他。走过去站进那排人里,旁边就是那个叫赵彩英的女人。她手又缩回袖筒了,眼睛看着前面灰制服的鞋面,眼皮耷拉着。
灰制服又念了两个名字。然后合上板子,朝门里说了一声,门里应了一个短促的"嗯",像嘴里含着东西吐出来的。门里出来两个人。男瘦,头发剃得贴头皮,头皮上的青色都看得见。女矮,年纪不小了,眼角褶子拉到耳朵根,颧骨高。俩人都穿着暗红色背心,袖口黑线扎得紧紧的。"上舱。"瘦男人说,声音不大,但街上静的,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人群动了。脚底下从石子路变成金属板,声音一下子变了,空洞洞的,像每一步都踩在一层空心壳上。通道不长,尽头一扇圆门,门框上圈着黑硬的密封条,边角翘起一小块,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金属。徐峰跨过去的时候没回头。舱里不大,金属网格隔出两排座位,中间一条过道,头顶暗红色的灯管还没亮。座椅硬邦邦的,后背正中间钉着一颗铆钉,凸出来半个指甲盖的高度。他往里走,挨着过道第二个位置坐下。旁边还没人。对面坐了个宽肩膀的中年人,脸上有道旧疤从左眉梢拉到颧骨,颜色淡了。他坐着也宽出座位半个肩膀,膝盖岔着,两只手搁在大腿上,手指又粗又短,指甲缝里也是黑泥。赵彩英坐到了靠门的位置,两腿并拢,手搁膝盖上,缩着肩。最后一个人走进来的时候瘦男人扫了一眼,朝门外的灰制服点了个头。圆门从外面合上了。密封条压下来的时候声音闷闷的,像大嘴合拢前最后那一下。锁扣转了两圈,咔、咔。暗红色的灯亮了,照得人脸发沉,手背上的血管一根一根拱在皮底下。瘦男人站在过道中间,没拿板子,两只手背在身后。"先讲规矩。"他说话不快,一字是一字的。"你们是评估员。落地以后就往前走,走满三天,活着回来。回不来的记录也会跟着断在第几天。你们是第三批。前两批数据不够,所以你们这趟去的地方稍微远一点。"
他顿了顿。他后面那个女的靠在门框上,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嚼着什么。
"有问题现在问。"没人说话。静了一阵。"那边有啥。"圆脸男的问,靠门坐着,手里攥一瓶水,盖子拧开了又拧上又拧开。"不知道。"瘦男人说,"上一批传回来四天的数据。第四天夜里断的。"圆脸男把瓶盖拧上了,握着瓶子没再动。"吃的呢。"宽肩膀开口了,声音粗。"七天口粮,一会发放,不够吃自己想办法。"宽肩膀不问了。两只手往大腿上又按了按,指节泛白。"还有没有。"没人应。瘦男人朝门框上那女的了点个头。女的伸手在门边摸了一下什么,脚下就震了。嗡鸣从地板底下往上涌,从脚底板顺着骨头往上爬,小腿肚子有点发麻。头顶的窗——椭圆形的,小小的——外面还是穹顶的灰白光。然后那光开始收。先是慢的,从窗户的边角往里缩,像水退潮。缩到中间还剩一条窄缝的时候猛地一收,灰白没了,窗外黑了。
徐峰靠着椅背。肩胛骨顶那颗铆钉,硌着疼,他没动。窗外出现星星了。以前隔着穹顶看那些都是糊的,像隔了层脏纱布。现在干干净净露出来,冷白色的,有大有小,有的亮得扎眼,有的暗得像刚冒出来的火星子。然后星点开始拉长。先是慢,然后越来越快——密密麻麻的白线从窗框边往后扯,密得连成一片光河。引擎的声从嗡变成尖,尖起来贴着耳朵往里头钻,耳膜胀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才松开。暗红的光把整个舱里照得一个色。徐峰看见自己左手虎口上那些嵌进皮肤纹路里的黑印子,三年修东西蹭进去的,洗不掉,像画上去的细线。他闭了一下眼。光透过眼皮还是红的,暗沉沉的红。不知道过了多久。光河从密变疏了,尖声慢慢钝下来,变回嗡,变低。窗外那些白线缩回去,又缩成一颗一颗的星,定住了。座椅松了一下,人从靠背里往前滑了半寸。肩胛骨上那个硌出来的坑还留着,他伸手反过去揉了一下,触到一片发烫的皮肤。
"蓝星轨道。"瘦男人说,从过道前面转过身来,"到了。换乘。"正下方一颗暗蓝色的球在转。大片大片的灰白盖在上面,像蒙了很厚的旧棉花,边角偶尔露出一块暗绿色的斑,夹在灰白之间,看不太真切。那就是蓝星。以前叫地球。徐峰盯着那几块绿色看了几秒。绿区的广告片他看过,草地就是这个色。隔着电视屏幕。门开了,"哧"的一声。密封条松开的时候带出一股轻微的焦味,像电线皮烧过。过道外面的光比舱里白,晃了一下才看清。他站起来往外走。脚底下换了一种金属板——灰的,表面有一层很薄的光泽,踩上去几乎没声。通道两边是浅灰色的墙面,每隔几步有一道拼接缝,笔直笔直的,不像G-17那些歪歪扭扭的预制板缝。
通道尽头站了个人。矮个子,灰衣服,手里攥着一把长柄扫帚,扫帚头秃了一半,刷毛稀稀拉拉的跟狗的尾巴尖似的。他正在扫地,动作很慢,扫一下停半秒,再扫一下。徐峰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那人没抬头,手里的扫帚也没停。"往右拐。第二个岔口等着。"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嘀咕给自己听的。混在刷毛刮过地面的沙沙声里,不仔细听根本辨不出来。徐峰步子没变,连肩膀都没晃一下。他往右拐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7017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