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50440" ["articleid"]=> string(7) "733345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6章" ["content"]=> string(3815) "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如果我不拉他去溜冰场,如果我不跟那个狗尾巴草吵架,如果我不把他推到前面。”
“别说了。”
“他从来不打人的,他从来不惹事的。他今天是为了我。他今天打架是为了我。他被捅是为了我,他死了是为了我。是我害的,是我。”
声音越来越大。
已经不在乎会不会被人听见了。
宿舍楼的几扇窗户亮了起来。
先是三楼的一扇窗推开。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上面砸下来,带着被吵醒的恼怒,粗粝得像砂纸。
“谁在下面嚎?发什么春!还要不要睡觉!”
然后是四楼的一扇窗。一个女人的声音,尖细的,不耐烦的。
“大半夜的,哭丧呢!要哭出去哭!”
又一扇窗推开。这次没有骂人,只是砰的一声把窗户关上了,那声响比骂人还刺耳。
李晨抬起头,看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
每一扇窗后面都住着人,都是跟陈伟强一样的人。
从湖南来的,从四川来的,从江西来的,从河南来的。
白天在车间里铲皮、开料、刷胶水,晚上挤在上下铺上做梦。
他们明天早上八点还要准时去车间报到。
他们需要睡觉。
死一个人,跟睡一个好觉比起来,还是睡个好觉更重要。
刘小芳还在哭,但声音已经小了,从嚎啕变成了呜咽,从呜咽变成了一抽一抽的哽咽。
嗓子哭哑了,喊不出声了,只剩下肩膀还在抖,抖得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猫。
李晨抱着她,站在凌晨一点的厂区里。
月光照在两个狼狈的人身上,照着刘小芳脸上干了的血迹,照着李晨肿了半边的颧骨,照着围墙上那个被敲掉了碎玻璃的缺口。
锅炉房的烟囱在夜色里竖着,像一根巨大的黑色手指。
“小芳姐。”
“嗯。”
“陈伟强的事,不是你的错。”
刘小芳没有回答,但肩膀抖得轻了一点。
“他家里的事,我们想办法,但你不要再把错往自己身上背,你背不动。”
“四年前我跟伟强在一起的时候,有人跟我说,临时夫妻不会有好下场。”
“谁说的?”
“不记得了。好多人说过。我说,我不要好下场,我只要这几年。”
她停了一下。
“现在我得到了这几年,但我没有好下场。”
李晨松开了箍着她肩膀的手。
每扇窗后面都有人,每一扇窗后面都有临时夫妻。
他们此刻挤在下铺的帘子后面,被刘小芳的哭声吵醒了,骂了几句,翻个身又睡着了。
但他们不知道,今晚死的是陈伟强,下一个可能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在这个地方,谁的死都不是新闻。
人命并不那么值钱!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派出所的人来了。
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厂门口,先下来的是昨晚那个高个子治安员.
后面跟着两个穿警服的,一个夹着公文包,一个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
车间里所有人都停了手。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门口。
那股气氛不对,三个穿制服的人走进台面车间的时候,空气里弥漫了一整夜的胶水味都压不住那股冷森森的气息。
高个子站在车间门口扫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拍,最后落在刘小芳身上。
“刘小芳,出来一下。”
车间外面,穿警服的中年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递到刘小芳面前,纸是白色的,抬头印着红色的公章。
“这是死亡通知书,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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