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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响里放的不是《心太软》。

是迪斯科。

那种节奏又快又重的曲子,鼓点像敲在心口上。灯光跟着节奏闪,闪得人眼花。

场上大概有三四十个人,大部分是附近工厂的年轻人,男的穿花衬衫或背心,女的穿裙子或牛仔裤。溜得好的在中间倒滑、转圈、花样滑,溜得不好的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前挪,像刚学会走路的企鹅。

还有几个染黄毛的年轻人不溜冰。

就靠在栏杆上,眼睛在姑娘们身上扫来扫去。

李晨刚换上那双散发着脚臭味的公用溜冰鞋,还没站起来,就看见一个黄毛从栏杆上跳下来,趁一个姑娘溜过的时候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姑娘尖叫一声。

“死扑街!丢你老母!”

黄毛哈哈大笑,旁边的几个同伙也跟着起哄。

“这边就这样。”

刘小芳已经换好鞋站起来了,一手扶着李晨,一手拉着陈伟强。

“看到黄毛就当没看到,他们人多,惹不起。”

“没人管?”

“管什么?溜冰场老板自己都怕他们。上个月有个保安管了一次,第二天就在路上被人敲了闷棍,后来就不敢管了。”

刘小芳溜冰技术很好。

她一上场就像一条鱼游进了水里,脚下的轮子几乎不出声音。一手拉着李晨,一手拉着陈伟强,三个人并排往前滑。

李晨不会溜。

两只脚不听使唤,一会儿往左歪一会儿往右倒,全靠刘小芳拽着才没趴下。

陈伟强更夸张。

这个在车间里能扛两捆皮料的河南西平汉子,一上了溜冰鞋就像一头牛踩在冰面上。两腿岔开,膝盖弯着,每一步都踩得铁栏杆咣咣响。

刘小芳笑得直不起腰。

“你放松!放松!你当是踩缝纫机呢?膝盖弯那么狠干嘛!”

“它不听话!”

陈伟强的声音里罕见地透出一丝慌张。

“废话!你绷得跟块铁板似的它怎么听话!腰直起来!对!手给我!”

迪斯科换了一首更快的曲子。

彩灯闪得更疯了,红的绿的黄的在人脸上交替划过。

场子中间几个溜得好的开始玩花样,倒滑转圈的、单脚跳的、两个人手拉手转陀螺的。尖叫声和笑声混在一起,把整个铁皮棚子震得嗡嗡响。

李晨终于松开了栏杆,试着往前滑了两步。

第一步还行。

第二步脚下打了个晃。

第三步右脚轮子卡进了地面那条裂缝里,整个人直直地往前栽。

刘小芳一把捞住他。

捞的动作太大,三个人的手差点松开。李晨往左倒,陈伟强往右倒,刘小芳站在中间被两边一扯,活像一根被两头牛拉着的绳子。

“你俩能不能争点气!”

刘小芳好不容易把两个人都稳住,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酒窝却还在。

“一个大拉长,一个大裁床,上了溜冰鞋还不如两岁的娃!”

“我回去铲皮。”李晨说。

“我回去开料。”陈伟强说。

“都给我闭嘴!继续滑!”

又滑了两圈。

李晨渐渐找到了一点门道,至少不会三步一歪了。

陈伟强也终于不用扶栏杆了,虽然姿势还是像在踩缝纫机。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那声音又尖又脆,带着故意拉长的尾音,像用指甲在玻璃上划了一道。

“哟,这不是那个骚货嘛。”

李晨循声看过去。

对面栏杆上靠着一个女人。

二十出头,烫了一头方便面似的卷发,染成不黄不红的那种颜色,像秋天的狗尾巴草。穿一件亮绿色的紧身背心,下面是条牛仔短裤,裤边卷到大腿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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