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50423" ["articleid"]=> string(7) "733345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4004) "

最清楚的是刘小芳的声音,尖锐得像一把刀。

“陈伟强!你死人啊!快拉架!”

然后是一个闷闷的撞击声。

陈伟强从后面抱住了陈文勇。他平时不说话,干活也慢吞吞的,但力气大。

两只手臂像铁箍一样锁住陈文勇的胳膊,往后一拽。陈文勇挣了两下,没挣开。

“放开!”

陈伟强不放,也不说话,就那么死死地抱着,像一块石头。

这时候厂里的保安终于赶过来了。

两个穿灰色制服的人冲进人群,一左一右把陈文勇架住。

陈文勇还在挣,嘴里骂骂咧咧,一边骂李晨一边骂邹连梅,把两个人的名字混在一起骂,骂得难听极了。

李晨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

颧骨在跳,肚子在翻,眼前一片模糊。鼻子里有股铁锈味——流鼻血了。

血滴在水泥地上,一滴,又一滴,在路灯下是暗红色的。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不是刘小芳的手,手里捏着他的眼镜,镜片没碎,镜腿歪了。

邹连梅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湖南口音。

“眼镜掉了。”

李晨接过眼镜,掰正镜腿,戴上,世界重新清晰起来的第一眼,看见的是邹连梅蹲在他面前。

额头上被撞的地方肿了一个包。嘴角那道血丝干了。手腕上的指印已经从红变成了青紫色。但她没管那些,只是蹲在那里,看着李晨的脸。

“你鼻子在流血。”

“我知道。”

“头往后仰。”

李晨把头往后仰,邹连梅从兜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巾,递给他。

“你不该动手的。”

“他骂你婊子婆。”

“骂就骂了,又不是没被骂过。”

“还动手打你。”

“也不是第一次了。”

李晨擦了擦鼻血,纸巾很快就湿透了,血还没止住,又换了一面。

“你刚才说你不是第一次被打。”李晨的声音闷闷的,因为鼻子不通,“你额头上的疤,是不是他打的?”

邹连梅蹲在地上,没有回答。

榕树的叶子落在她肩头,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

路灯照着她额头上那两道疤,旧的那道是暗白色的,新的那道是粉红色的。两道疤的间距不到一厘米,像两条永远靠不拢的平行线。

隔了很久,她才开口。

“不全是。”

李晨等着她说下去。

她没再说。

保安把陈文勇拖走了,陈文勇走的时候还在骂,骂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厂区拐角处。

围观的人散了,像潮水退潮一样快,热闹看完了,该去溜冰的去溜冰,该去录像厅的去录像厅,该去吃炒米粉的去吃炒米粉。

刘小芳和陈伟强把李晨扶起来。李晨站直了,活动了一下肩膀,还好,骨头没断。就是颧骨肿了一个包,肚子挨了两拳,鼻子还在滴血。

“还吃炒米粉吗?”刘小芳问。

“吃。”李晨把带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饿死了。”

“你鼻子还在流血。”

“那就边流血边吃。”

刘小芳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马上觉得自己不应该笑,又板起脸来。

“李晨我跟你说,你今天这一架打得太亏了。他比你壮那么多,你这不是鸡蛋碰石头嘛。以后这种事你少出头,让保安来处理。”

“保安来得太慢了。”

“那你也不能自己上啊!”

“我就是听不得那句话。”

“哪句?”

李晨没回答。

婊子婆。

这三个字,陈文勇骂的是邹连梅。

但飘进李晨耳朵里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另外三个字——邹连芳。

厚街夜总会里那个叫“芳芳”的湖南小姐。

他听了不舒服,不只是因为邹连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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