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50388" ["articleid"]=> string(7) "733345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3961) "
“他先挥的拳头。”何拉长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往下滴,“所有人都看到了。”
周国良转头看向在场的人。
没有人敢说话。
“在车间打架,按厂规,双方都开除。去财务部领工资,明天不用来了。”
陈文勇愣住了。
何拉长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经理——”何拉长想说什么。
“规矩就是规矩,我要是不按规矩办,明天这个车间里个个都拿铲皮刀打架,我这厂还开不开了?”
他转身走的时候,皮鞋踩在地上的胶水里,发出最后一个黏腻的声响。
车间里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炸了锅。
“完了完了,两个拉长都被开除了,明天谁来带班?”
“何拉长走了我们台面怎么办?”
“裁床那边也完了,陈文勇走了谁开料?”
李晨在一片嘈杂中看向邹连梅。
她站在那里,脸上那道新伤口还在渗血。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陈文勇离开的方向。
刘小芳叹了口气,在李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插在刀刃上。现在刀刃断了,花也伤了。”
晚上九点多了,下班铃还没响。
车间的白炽灯管嗡嗡叫,像一群蚊子在头顶开会。
刘小芳在旁边数皮料,数到第三百张的时候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
“李晨,你还行不行?”
“行。”
“行个屁,你脸都白了。”刘小芳把自己搪瓷杯推过去,“喝口水。胶水有毒,闻多了头晕是正常的。”
李晨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水是温的,带着铁锈味。
“小芳姐,几点下班?”
“十点。”
李晨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九点五十,还有十分钟。
“每天都加到十点?”
“十点算正常加班,如果赶货就加到十二点,如果特别赶货就连班加到凌晨两点,然后第二天早上八点前必须到车间。”
“那不累死了?”
“现在知道了吧?打工的生活哪有教书自在?你好好的老师不当跑这儿来受罪,图啥?”
李晨没接话。
“一个月休息一天。”刘小芳继续说,“发工资隔天放假,让大家去邮局寄钱。平时星期天不放假,但晚上一般不加班。要是晚上加班到十二点,厂里管一顿宵夜。”
“吃什么?”
“炒米粉,难吃死了!”
“不是说东莞的炒米粉最好吃吗?”
“那是外面大排档小锅猛火炒的,放豆芽放鸡蛋放火腿肠,铁锅翻得冒火,三块钱一大盘。”
刘小芳翻了个白眼,“厂里食堂搞的是大锅炒,一锅炒五十个人的量,拿铁锹翻,油都不舍得放。那东西,怎么说呢——猪吃多了都会吐。”
旁边的女工插了一句:“上次吃宵夜,我碗里有根铁丝,我还以为是豆芽呢,嚼了半天嚼不动。”
众人叽叽喳喳的,这时下班铃响了。
那是一种刺耳的电子铃声,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
车间里所有人都同时停手,锤子声、铲皮声、胶水声在一瞬间全消失了,只剩下灯管的嗡嗡声。
“明天早上八点,别迟到。”刘小芳脱了围裙,朝陈伟强那边喊了一声,“伟强,走了。”
走出车间,三月的夜风吹在脸上。
深吸一口气,空气里还是皮料味,但至少比车间里淡一点。
从车间到宿舍的路上黑一段亮一段,像走在一条断断续续的河流里。
前后都是下班的工人,男男女女,说笑声、脚步声、搪瓷盆碰撞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一副表情——累,累到不想说话,但又忍不住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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