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跪下来，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额头砸在青砖上。一声，一声，又一声。
"娘。"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却很稳，"等我回来。"
说完，他起身，一步跨出。
火光、血幡、灯下缝衣的人，尽数碎成流萤。
晨雾未散。林玄站在第二级石阶上，缓缓吐出一口气，继续向上走。
一步，一步。不快，但再没停过。
往上，石阶上渐渐有了人声。
有人跪坐在阶上嚎啕大哭，抱着空气喊爹；有人拔剑乱挥，斩的却是雾；有人走了十几级便僵在原地，双眼发直，被巡阶的执事架着胳膊带下去。
林玄目不斜视，一级一级，踩得又稳又匀。
第七十级，他遇见了柳如烟。
少女闭着眼立在阶上，握剑的手青筋微凸，睫毛颤得厉害。不知她在幻境里看见了什么，只看她喉头滚了一下，低低说了两个字：
"等着。"
然后她睁眼，提剑，继续向上。
第一百一十级，林雪坐在阶边，抱着膝，脸埋在臂弯里。林玄在她面前停下，没说话。
过了几息，林雪自己抬起头，眼眶红着，冲他扯出一个笑："我没事。我爹娘在里头，跟我吃了顿饭。"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走吧。"
……
午前，张榜。
三百级问心路，登顶者四十一人。
用时最短、脚步最稳者——丁字营，雷三。
第二是甲字营的一位天才。第三，丙字营，柳如烟。
周显也登了顶，却是被同营的人半搀下来的。晨雾里有人看得清楚，他上阶前吞了两枚赤红的丹药，下阶时嘴唇发白，腿肚子直打颤。
"靠丹药硬顶幻境，过了也是虚的。"雷帝嗤笑，"心魔没磨掉，压下去了。日后破境，有他受的。"
……
高台上，长老席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伪灵根末等，问心路第一？"
"历年未有。伪灵根者神魂驳杂，问心路上最易生乱。此人非但不乱，全程匀速，一阶一顿都没有。"
"查过名册了？"
"查了。青州口音，猎户出身，登记的名字叫——雷三。"
长老席一角，那位主持问心路的白发长老始终没说话。
莫问天垂着眼，指尖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半晌，他吩咐身后的弟子：
"这个名字，记下来。"
……
傍晚，演武关的对阵签榜贴了出来。
第三关，演武定去留。同营捉对，胜者留，败者逐出山门。
丁字营的榜下围满了人。林雪眼尖，一眼就看见了第一行：
**丁字营·第一场：雷三，对，周显。**
人群里，周显捏着自己那支签，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他抖开折扇，慢条斯理地扇了两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角落里的林玄身上。
"伪灵根的废物。"
"我让你三招。"
演武台的青石，被日头晒得发烫。
林玄一登台，台下就起了哄笑。
"就是他？测灵碑前测出五行伪灵根的那个？"
"听说问心路走了第一。我看呐，是碑老了，路也老了。"
"周师兄炼气六层，又有青锋镯傍身。这土小子，三招都撑不下来。"
台上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报名表上写着两个字——雷三。
土得掉渣的名字，配上土得掉渣的伪灵根，绝配。
对面，周显一身簇新的锦袍，慢条斯理地抬起左腕。腕上一只拇指宽的青铜镯子，纹路一亮，三环青光脱镯而出，绕着他周身缓缓旋转，把他衬得像庙里供起来的玉人。
"青锋镯！"台下有人倒吸凉气，"中品法器，攻防一体！""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709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