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造册那日，山脚下的人从十里外的驿站一直排到山门前。林玄——如今该叫雷三——报的是一口青州口音：雷三，猎户出身，随行胞妹，雷雪。
脸上的面皮，雷帝昨夜又捏过一回，还能再撑些日子。
三关的规矩贴在榜上：一关测灵，定品级；二关问心，定心性；三关演武，定去留。三关两过者，入门。
……
三日后，测灵放榜。
雷三，五行伪灵根，末等——丁字营。
放榜墙前响起一阵压低的哄笑。
青云宗入门分四营，甲乙丙丁。伪灵根末等，是连杂役都嫌差的资质。丁字营，说白了就是凑数的——第三关演武，先拿他们开刀，刷下去面子上也好看。
"废物也配进青云宗？"
一个锦袍少年抱臂站在不远处，嗤笑出声。少年腰间悬着一只青光隐现的镯子，炼气六层的气息毫不遮掩。
"青州周家，周显。"旁边的执事低声提醒同伴，"别得罪。"
"那只镯子是法器，青锋镯，攻防一体的物件。"塔里，雷帝懒洋洋地点评，"搁在炼气六层手里，算是个好东西。搁在你身上，不够看。"
林玄没接话。
"小子，这要是搁三个月前——"
"搁三个月前，我也不接话。"林玄在心里回他，"我来青云宗，是学本事的，不是来争一口气的。"
"啧，出息。"
……
变故出在午后。
一名青衣少女测出单木灵根，中上之资，按例该入乙字营。名册上却被笔一勾，落进了丙字营。
少女一身青衣洗得发白，背一柄旧剑，闻言只是抿了抿唇，没有争辩。
倒是周显在旁边凉飕飕地开口："寒门贱籍，丙字营都是抬举。"
少女终于抬起眼。
"灵根是天给的。"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路，是自己走的。"
说完，她朝周显看了一眼——就一眼。周显莫名觉得脖子后面凉了一下，像被剑尖轻轻点过。
"剑心初成。"雷帝的声音陡然正经起来，"炼气五层，养出剑心了。这丫头根骨一般，剑是真好。"
林玄多看了那少女两眼。少女似有所觉，朝他和林雪这边望过来，目光在林雪背上的旧剑停了停，微微颔首。
林玄也颔首还礼。
名册上，她的名字是：柳如烟。
……
第二关，问心路，设在次日清晨。
山腰往上，三百级石阶没入晨雾，看不见顶。阶阶刻满古符，拾级而上，幻境自生——心魔所见，皆是你心底最不敢碰的东西。
"问心路不问修为，只问心性。"主持此关的长老须发皆白，声音传遍广场，"登得越高、走得越稳，心性越坚。跌倒者、回头者、半途被执事带下者，皆计等次。"
一声钟响，数百名新弟子鱼贯而入。
……
林玄踏上第一级。
眼前的雾，忽然就变成了火。
——青阳城的火。
祖祠在烧，城头悬着血幡，夜风里有焦糊的甜腥气。他站在自家院门前，十五年来每一天走过的路，每一块砖，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他知道是幻境。
可知道没有用。
"玄儿。"
有人在身后唤他。
林玄的脊背僵住了。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回过头。
灯下，苏婉坐着缝一件旧衣，灯花爆了一声。她抬起头，温柔地笑，眼角的细纹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回来啦。"她说，"饿不饿？娘给你留了饭。"
林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幻境里的"苏婉"放下针线，朝他伸出手："别走了。外头太苦，仇也太重。留下吧，娘在呢。"
塔里，雷帝一言不发。
不提醒，不点破。这一关，谁也替不了他。"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709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