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点头。
"排吧。"老汉咂咂嘴，"青云宗开山门招徒，十年一回。这半个月，半个天下的少年都往这儿挤。"
官道两旁，倒毙的牲口和走不动的人混在一起。三千里流民路，有人走到头了，有人没有。
林玄拉了拉斗笠，没再说话。
……
骚动是从城门边的告示墙前传出来的。
墙根下围了一圈人，越围越多，嗡嗡的议论声像煮开的水。
林玄挤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最中间那张纸。
玄色的纸，没有官印，不是官府的榜文。纸的右下角，画着一枚雷纹——血色打底，雷走蛇形。
"海捕文书。"有个识字的修士低声念，"东荒青阳城余孽一名。雷法少年，年约十五。死活不论。赏格——"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
"三万灵石。"
人群炸了。
"三万？！够买一件灵器了！"
"什么余孽值这个价？"
"玄纸雷纹，黑市的暗榜。"有老者眯起眼，"官府不认，可黑市认。黑市背后是谁……你敢问？"
已经有人扯着嗓子打听，东荒来的流民都安置在哪片窝棚。
林玄盯着那枚血雷纹，一动不动。
"血煞门的手笔。"塔里，雷帝的声音冷下来，"借黑市的道，把爪子伸进了中州。"
"没有画像。"林雪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嘴唇几乎不动。
"画不出来。见过你正脸的，活着的没几个。"雷帝冷笑，"可雷法少年四个字，比画像还毒——东荒涌进中州的流民几十万，十五岁的少年遍地都是。这三万灵石悬在头顶，人人都会多看你一眼。"
"今日起，你每一步，都得像走在刀尖上。"
……
入城前，两人退到茶棚后的僻静处。
"敛息藏雷，我教过你皮毛。"雷帝道，"今日教你全的——敛雷术。雷元沉入气海最深处，锁死，一丝不漏。从此刻起，你就是个五行杂灵根的普通炼气期。不到拼命，不许动雷法。"
"还有你这张脸。"
一股温热的魂力自塔中渗出，爬上林玄的面皮。颧骨微微一沉，下颌稍稍一宽，眼角往下一耷。不疼，就是痒，像有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茶棚的水缸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眉目平庸，扔进人堆，三息就找不着。
林雪盯着他看了半天："……你是谁？"
"残魂捏的骨，只管三天。"雷帝打了个哈欠，"三天一到，自己长回去。要续，来找我。"
"记住了小子，从今日起，你不姓林。"
林玄对着水缸里那张陌生的脸，一字一字道："我姓雷，叫雷三。"
"这面皮以雷元塑骨，每月朔望需以敛雷术温养一次，否则三日即回原型。
"雷帝在塔里叮嘱，"往后每月初一、十五，自己找个僻静处，老子替你补妆。"
他顿了顿，看向林雪："你叫雷雪。"
林雪皱眉："我凭什么跟你姓。"
"因为文书上没有你。"林玄把斗笠压得更低，"也因为兄妹俩两个姓，门卫要多问三句话。"
林雪盯了他两息，到底没再争。
进城交了两块灵石入城捐，守门兵丁扫了一眼，挥手放行。
……
青云城内的长街，宽得能跑马。
头顶不时有飞舟掠过，舟身绘着各色宗门徽记，阴影一片片扫过街面。剑修御剑来去，衣袂猎猎。酒楼二层，几个锦衣宗门子弟凭栏高谈，指点着街上来往的少年，像指点牲口。
"瞧见没，又是来碰运气的泥腿子。"
"测灵碑前哭一场，回家种地。"
林雪的手按上剑柄，被林玄用眼神压了回去。
……
悦来酒楼，一层大堂。"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709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