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背着林雪，在雪原上狂奔。
雷行术被他催到了极限，每一次闪身都是十丈，丹田里的雷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底。他不敢停——身后那股阴冷的血气，像附骨之疽，死死咬着不放。
"小子，左转，进林子。"塔里，雷帝的声音急促。残魂被连番的刺激惊醒，此刻强撑着替他瞭望，"血无痕亲自追来了，带着两个筑基，还有十几头血狼骑。雪原上没有遮挡，你跑不过血狼。"
林玄一头扎进路边的黑松林。
刚入林，身后雪原上传来凄厉的狼嚎。他回头看了一眼——血雾贴着雪地漫卷而来，十几头牛犊大的血狼驮着魔修，速度快如奔马，最前方一道血光踏空而行，不是血无痕是谁。
"林玄——！！"血无痕的声音裹着金丹余威传来，癫狂里透着兴奋，"你娘死了！你爹死了！林家没了！你逃什么？留下来，本公子让你死得体面！"
林玄充耳不闻，目光飞快扫过松林地形。
"师父，灵眼泉水，对妖兽有没有用？"
雷帝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怪笑起来："何止有用！对这山里的畜生来说，那就是命根子！——你小子，心够脏的，我喜欢！"
前方是一道两山相夹的狭口，追兵必经之地。
林玄解下腰间的小玉瓶，指尖蘸了两滴灵眼泉水，一滴弹在狭口东侧的崖壁上，一滴弹在西侧的枯树上。乳白色的泉水渗入岩石，一股精纯至极的灵气轰然散开，方圆十里的空气都为之一荡。
山林深处，此起彼伏的兽吼，瞬间炸响。
"走！"
林玄背着林雪掠过狭口，头也不回。身后十几息，血狼骑冲进狭口——也就在同一刻，东西两侧的林海里，涌出了黑压压的兽潮。
赤瞳魔猿、铁背苍狼、雪鬓暴熊……黑风峡外围的妖兽全疯了，红着眼睛扑向狭口里血气最盛的活物。血狼骑首当其冲，魔修的怒吼、妖兽的咆哮、血光的爆闪，搅成一锅滚粥。
两名筑基魔修被兽潮死死缠住。唯有一道血光，踏着妖兽的脊背，硬生生杀出重围，缀了上来。
血无痕，阴魂不散。
……
黑风峡到了。
峡谷深处，那道青色光门悬在半空——紧闭着，门上的纹路黯淡，像一块睡死的玉。
"光门封了，三年后才开。"林玄的心沉下去。
"走光门的是傻子。"雷帝冷笑，"血煞门能进秘境，靠的可不是光门——峡底阴面，瀑布后面，有一条地裂。这方药园小洞天，是上古大能硬生生从主世界撕出来又缝回去的，缝合处留了褶子，那条地裂就是褶子。"
"你怎么知道血煞门走的是地裂？"
"猜的。但现在——"雷帝道，"瀑布底下的血气还没散干净，他们刚走不久，留守的人不多。赌不赌？"
"不赌还有别的路吗？"
林玄把林雪往背上紧了紧，沿崖壁滑下峡底。瀑布轰鸣，水雾扑面。瀑布后方，岩壁上果然斜斜裂着一道丈许宽的缝隙，缝隙深处透出秘境特有的灰绿色微光。
裂口处，两个炼气期的魔修正烤着火。
林玄没有半分犹豫。雷行术发动，人如鬼魅掠过水帘，雷针二连，两个魔修连警报都没发出，就软软栽倒。
"里面还有一道筑基气息，在裂谷深处打盹，离得远。"雷帝提醒，"别恋战，直奔药谷！"
……
穿过地裂，熟悉的荒林扑面而来。三轮惨白的月悬在头顶，草木的气息冰冷潮湿。
林玄认准方向，一路向西，四十里荒林，他跑得吐了两次血，终于在身后的血气逼近到五里之内时，冲进了药谷。
谷底，灵眼水潭还在，只是比三个月前浅了大半。水潭东南角，那丛赤叶草依旧。
林玄掀开石皮，露出刻满纹路的青石板，双手翻飞，把怀中百枚灵石一枚接一枚按进阵槽。
"够不够？"
"最低功率。"雷帝飞快演算，"两个人，一次，落点听天由命。阵启需要三十息。"
"三十息……"林玄抬头。
谷口，血雾已至。
血无痕踏空而立，衣袍破烂，半边身子挂着妖兽的爪痕，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他看着谷底的林玄，看着那块正在苏醒的青石板，忽然笑了：
"上古传送阵……好啊，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缓缓抬起右手，血气在掌心凝聚，连空气都开始扭曲："可惜，只差一步。"
"林玄！"林雪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挣扎着要下他的背，"放我下来，我帮你挡——"
"你按住阵心。"林玄把她轻轻放在青石板中央，自己转身，踏上斜坡，"记住，阵光一起，别管我。"
他独自站在阵前，面对踏空而下的血无痕。
丹田里，最后的三成雷元疯狂运转。还不够。林玄一咬牙，逆冲心脉，逼出三滴精血，混进雷元之中。
"疯了！小子你疯了！"雷帝在塔里咆哮，"雷龙化形抽干雷元就够了，你还烧精血！"
"师父。"林玄盯着那道越压越近的血光，轻声说，"我娘自爆金丹的时候，犹豫过吗？"
塔内，死一般寂静。
半息之后，雷帝笑了，笑声苍凉："去吧。这一塔残魂，陪你烧。"
血无痕一爪拍下，血色鬼爪遮蔽了半边谷口。
林玄迎着鬼爪，冲天而起。
"雷龙——化形！"
紫银色的雷光自他周身百骸喷薄而出，凝成一条三丈雷龙，龙吟声里，与血色鬼爪轰然相撞！
轰——！！
鬼爪寸寸碎裂。雷龙也在同一刻溃散，林玄像一片枯叶，被冲击的余波高高抛起——他早算好了角度，抛飞的方向，正是青石板。
血无痕脸色剧变，第二爪撕裂空气抓来，指尖几乎触到林玄的衣角——
阵光，亮了。
冲天的光柱吞没了一切。血无痕的鬼爪抓进光柱，只扯下半截衣袖。
光柱敛去，青石板上空空如也，只剩一百枚灵石化成的齑粉，被夜风一吹，散了。
"啊————！！"
血无痕的咆哮响彻药谷。他疯了一样轰击青石板，可上古大阵的阵台纹丝不动，反而把他反震得连连后退。
许久，他停下来，站在空无一人的阵台前，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传令。翻遍东荒所有典籍，给本公子查出——这座阵，通向哪里。"
"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只小老鼠，给本公子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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