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蟠龙阵，林家四百年的底牌。三十六根蟠龙柱同时亮起青光，光幕自祖祠升起，如一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林府罩在其中。
主持大阵的，是林家硕果仅存的宿老二长老。
血云里，血河老祖看着那层光幕，笑了："起阵了？好，好啊。"
他没有出手。
光幕运转到第三重，三十六根蟠龙柱的灵力齐齐涌向阵枢——
嗡的一声闷响。
青光，碎了。
不是被攻破的碎，是从内部炸开的碎。阵枢室里三声爆鸣连成一声，三十六根蟠龙柱自柱底齐齐崩裂，光幕像被人从碗里捅了一拳，碎成漫天流萤。
阵枢室内，二长老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被倒灌的灵力撕成了血雾。
满城死一般的静了一瞬。
随即，血云裂开，三道金丹气息如陨星坠下，砸进林府。数十道筑基气息紧随其后，血腥味漫过屋脊。
"杀。"血河老祖只说了一个字。
……
林玄这辈子第一次看见真正的战争。
没有招式，没有章法。魔修撞进院子，刀光起落，护院的族兵像麦子一样倒下去。火光从东跨院烧起来，哭声、喊杀声、屋梁塌落的轰响，搅成一团。
他要冲出去，手腕却被死死攥住。
苏婉攥着他。那双缝衣煎药的手，此刻稳得像铁铸的，力气大得吓人。
"娘——"
"你现在出去，是送死。"苏婉盯着他，一字一顿。她的眼睛在火光里亮得惊人，那不是一个妾室该有的眼神。
就这么一耽搁，院墙轰然塌了半边。三个炼气期的魔修撞进来，为首一个挥刀直取苏婉。
林玄动了。
雷行术。
十丈之内，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紫银残影，抢在刀落之前欺进那人怀里，一掌印在心口。雷元炸开，魔修胸膛塌陷，当场毙命。
第二个魔修的刀才抬到一半，林玄已经旋到他身后，指尖雷针透过后脑。
第三个转身要跑，院门口冲进一道纤细身影，一剑封喉——林雪。
她半边身子都是血，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是断了。看见林玄，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爹，我娘……都没了……"
林玄扶住她，喉咙发堵，说不出话。
"走。"苏婉已经收拾好了——什么都没带，只把一件旧斗篷裹在林雪肩上，"去祖祠。全族的人，都在往祖祠退。"
……
祖祠前的广场上，林家最后的战力结成了圆阵。
圆阵最前方，林震天独战两名金丹。
这位家主，金丹中期巅峰，四百年林家的第一人。青铜古剑每一次挥出，都有一道青色剑气撕裂夜幕，剑气过处，魔修成片倒下。
他的对手，一个是使血幡的干瘦老者——血河老祖，金丹后期；一个是赤着上身、双臂刺满血纹的巨汉——血手人屠，金丹中期。
第三位金丹，血骨长老，已经躺在了广场边缘——胸口一个碗大的洞，是林震天燃着精血硬换的。这一剑的代价，是林震天后背中了血手人屠一记血爪，玄甲碎了大半。
"林震天，服了。"血河老祖的声音干哑，像两块石头在磨，"以一敌三，杀我一个长老。青阳城这口小池塘，养出你这么条鱼，可惜了。"
"废话。"林震天吐出一口血沫，横剑。
"那就死吧。"
血河幡展开，半条街的血气被抽得倒卷上天，化作一条血河，当头压下。
那一战，广场上所有林家族人都看见了：他们的家主迎着血河逆冲而上，青铜剑斩开血浪，在血河中央炸成齑粉之前，把最后一道剑气送进了血手人屠的肩窝。
然后，血河落下。
三长老带着族兵想冲上去，被血浪的余威扫中，连人带刀抛出去十几丈。老人撑着断刀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缩在祖祠台阶下的妇孺孩童，忽然笑了。
"林家儿郎！"他嘶声吼，"跟我挡——"
断刀拄地，老人带着最后十几个族兵，迎着碾过来的魔修潮，发起了这辈子最后一次冲锋。
十息之后，广场上再没有站着的林家族兵。
……
林震天没有立刻死。
血河老祖把他钉在祖祠前的石阶上，用的是他自己的青铜断剑。这位家主浑身浴血，玄甲尽碎，却还睁着眼，看着血河老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笑你们……"林震天的声音气若游丝，"处心积虑，又是买通王氏，又是策反我那逆子……到头来，还是打不开祖祠。"
血河老祖眯起眼。
"雷脉之眼的钥匙，从来不在祖祠里。"林震天咳出一口血，目光越过他，望向火光冲天的内宅方向，最后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没人读得懂。
"那孩子……"他用只有身边老仆能听见的声音，说了最后一句话，"终究喊了我十五年父亲。林福——带他们母子，走密道。"
老仆林福重重磕了一个头，眼泪淌进嘴角的皱纹里。
血河老祖察觉到不对，血幡一展。可林震天已经自己震断了心脉——这位算计了一辈子、亏欠了一辈子的家主，把最后一丝力气，留给了不让敌人如意。
他的身体向前倾倒，却在倒地之前，被那柄钉进石阶的断剑撑住了。
死而不倒。
血河老祖盯着祖祠紧闭的大门看了片刻，忽然放声大笑："雷脉之眼，果然在这里！传令——搜！苏婉母子，掘地三尺，也要给本座找出来！"
魔修如潮水，漫过广场，漫过倒毙的族人，涌向内宅。
火光里，没有人看见，四条人影从厨房的地窖口钻了下去，消失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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