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49365" ["articleid"]=> string(7) "733343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5273) "回到青阳城那天,落了入冬第一场雪。
林玄没惊动任何人,从角门回府,径直去了柴房。背囊最底下,两茎地心乳用灵土裹着,还带着秘境深处的凉气。
药,齐了。
第一剂药,煎了足足四个时辰。
紫背天葵、五十年赤芝、十几味辅药在砂锅里翻滚,最后投入一茎地心乳——乳白色的药茎入水即化,整锅药汤霎时清亮如水,连一丝药味都没有了。
林玄守在灶前,一夜没合眼,火候掐得分毫不差。
天亮时,苏婉喝下那碗药。不到一炷香,她忽然俯身,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黑血溅在青砖上,竟蚀出一片细密的麻点,滋滋作响。
"缠丝青混着血燕,三年的沉疴,全在这一口里了。"塔里,雷帝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大病初愈般的疲惫,"吐出来,就好了。"
苏婉怔怔看着那口黑血,又抬头看看儿子,忽然捂着脸哭了。
不是疼的哭,是松下来的哭。三年,她夜里咳得睡不着,白日还要强撑着去主院立规矩,她以为自己熬不到儿子成年。
"娘,病好了。"林玄给她顺着背,"以后都好了。"
苏婉哭够了,拉着他的手,仔仔细细看他的脸,忽然轻声说:"玄儿,你长高了。也……不一样了。"
"族比打了几场架,长了点本事。"林玄把老乞丐赠传承的说辞又搬了一遍。
苏婉静静听着,没有戳穿。她只是摩挲着儿子手背上淡淡的疤,许久,低声道:"本事大了,路就远了。娘只怕……"
她顿住了。
"怕什么?"
"怕你走得太远,娘追不上。"苏婉笑了笑,把话岔开,"去睡吧,守了一夜了。"
林玄看着她。
娘有半句话,从演武场那场雨起就没说完。他不逼她——娘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
三天后,家主召见。
书房里还是那股沉水香的味道。林震天把一份密报推过来:"秘境里的事,三长老都报了。血煞门少门主,为什么单单盯着你不放?"
"他说,一为灵眼,二为我的雷法传承。"林玄垂着眼,"他认定我在崖底捡了前人遗藏,要抽我的魂。"
"你伤了他?"
"侥幸。拼光了所有底牌,伤了他一只手掌。"
林震天盯着他看了很久。炼气三层伤了筑基初期,这话换个人来说,他一个字都不信。可三长老的回报里,血无痕在秘境里发的疯,做不得假。
"血煞门不是王氏。"林震天缓缓道,"魔道睚眦必报。从今日起,没有我的手令,你不许出府。"
"是。"
"下去吧。"
林玄走到门口,身后忽然又传来一句:"你娘的病——药可齐了?"
"齐了。"林玄回身,"托家主的福。"
林震天摆了摆手,没再说话。烛火跳了一下,把这位家主的影子投在墙上,不知为何,看着有些疲惫。
……
冬去春来。
腊月,正月,二月。
柴房的灯,夜夜亮到五更。
秘境带回的灵药一味味炼化,灵眼泉水用灵露稀释了百倍,每隔七日服一滴——饶是如此,每一滴下去,丹田里的雷元都涨得发疼。
二月初三,夜。
林玄盘坐在草堆上,周身毛孔里渗出细密的紫银色电弧。丹田气海中央,第四缕雷元轰然成形,与前两缕绞成一股细小的雷旋。
炼气四层。
"成了。"雷帝的声音透出一丝满意,"《九劫雷引》第二层雷行术的门槛,你也摸到了——短距离以身化雷,十丈之内,缩地成寸。炼气期里有这一手,逃命的把握多三成。"
"不学逃命。"林玄睁开眼,"学它,是为了抢先手。"
"嘿。"雷帝笑骂,"随你。"
这三个月,雷帝醒得少,睡得沉。两次借力透支太大,残魂在塔里温养,像一炉将熄未熄的火。林玄知道,短时间内,师父靠不住了。
他得靠自己。
……
同一座府里,西北角的偏院。
林天躺在床上,形销骨立。
修为尽废,经脉枯如败草。曾经前呼后拥的嫡子,如今连送饭的下人都敢把碗墩得砰砰响。
这一夜,窗户无声无息地开了。
一个走方郎中打扮的瘦子翻进来,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他,像看一条狗。
"想报仇么?"
林天的眼珠动了动。
"我家公子说了。"瘦子从怀里摸出一本暗红色的册子,在他眼前晃了晃,"血煞功,以血为薪,废脉也能重修。三个月,保你重新站起来。只要你……替我们做一件小事。"
林天盯着那本册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枯瘦的手一点一点抬起来,死死攥住了册子一角。
黑暗里,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我要他死。"
……
正月还没出,青阳城外接连出事。
两支过路商队,三十七口人,一夜之间死绝。尸身干瘪如枯柴,一身血气被抽得干干净净,连伤口都找不到。
有人认出,那是魔道采补的手法。
林震天连夜召集族老,书房的灯亮到天明。有起夜的下人看见,散会之后,家主没有回房,而是一个人去了祖祠。
他在祖祠紧闭的门前,站了很久,很久。
像一尊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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