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49348" ["articleid"]=> string(7) "733343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7574) "雷龙脱手的瞬间,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被抽干了。
风停了。演武场上空那层压了三天的铅云,在这一刻骤然静止,连雨丝都悬在半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暂停键。场边千百双眼睛里,映着同一道紫银色的光。
三尺雷龙脱离林玄掌心,迎风暴涨。
它每扩一寸,空气便被灼出一道扭曲的焦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烧穿、在被碾碎。紫银色的龙鳞由虚转实,噼啪的电弧从龙鳞缝隙里炸出来,密密麻麻,落在擂台青砖上,砖面立刻炸出一片蛛网状的裂痕。龙角已经探出来了,雷光凝成的角尖上挑着一缕幽蓝色的电芒,嘶嘶作响。
林天瞳孔里那点紫银色越放越大。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上擂台前吞下的燃血散,此刻正在他血管里烧得滚沸,一股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气血从心脏泵出来,灌满四肢百骸。他本来已经借药力冲上了炼气八层巅峰,手中有剑,心中有恨,以为自己稳赢。
可是此刻,那条雷龙朝他扑面而来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药力填不满。
"啊啊啊啊——!!"
林天狂吼出声,把全身气血连同那十年阳寿换来的药力,不要命地灌进手中那柄百炼精钢剑里。剑身嗡鸣,发出不堪重负的震颤,一层金红色的剑气从剑刃上炸开,裹着炽烈的灼意,凝成一轮一丈方圆的小小日轮——青阳破日,林家嫡传剑诀的杀招,他练了六年,从未用得这么满、这么绝。
日轮与雷龙,在半空正面相撞。
没有僵持。
雷龙张开雷光凝成的巨口,一口咬穿了日轮的边缘。紫银色的雷牙楔入金红色剑气的核心,像一头猛兽撕开猎物的皮肉。日轮剧震,裂纹从咬合点迅速扩散,金红色的光屑四散飞溅,落在台下人群里,惊起一片躲避的惊呼。
一息之后,日轮碎了。
雷龙从碎光的中心穿出来,鳞甲上沾着几点金红色的残焰,龙躯一展,悍然一绕——把林天连人带剑缠了个结实。
龙躯绞紧的瞬间,万千雷丝同时炸开。
青白色的电弧像千条细蛇顺着林天的衣袍、头发、皮肤往肉里钻,噼啪爆响连成一串,蓝白色的强光把林天整个人吞了进去。他在雷光里四肢抽搐,喉咙里发出的已经不是人的叫声,是那种被雷电过喉的气音——嗬、嗬、嗬,断断续续,连惨叫都叫不完整。
那把百炼精钢剑,在他手中从剑尖开始,寸寸崩裂。第一截飞出去的断刃打着旋扎进台边石柱,第二截砸在青砖上弹起来又落下,第三截连同一只握剑的手一起,从炸开的雷光里脱出来,叮叮当当滚到台角。
青烟腾起。一股焦糊味散开,混着燃血散烧尽后的腥甜气。
林天从空中砸落,后背着地,砸在擂台中央的青砖上。砖面碎了七八块,他躺在碎砖中间,浑身焦黑,衣袍烧成了一片一片挂在身上的破布,头发卷曲焦枯,脸上只剩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珠子还在转,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全是惊恐,和一丝到死都不会承认的、彻骨的畏惧。
雷龙完成了使命,龙头最后昂起一次,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随即散成千百颗细小的紫色电弧,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盏一盏,灭在暮色的空气里。
擂台上重新安静下来。
林玄站在原地,身形晃了一下,像一堵被抽掉了承重梁的墙。
他单膝跪下去,右手撑着台面,五指抠进裂开的砖缝里。指尖被碎石划破了,血珠渗出来,他浑然不觉。丹田里空空荡荡,像一口被舀干了的井,连一缕雷元都挤不出来了——这一击,抽干了他全部存货,连带着经脉壁上那点薄薄的底子都被刮得干干净净。
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白,眼皮沉重得想往下耷,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可他硬撑住了。他把左手也按上台面,两只手一起撑着,把自己一寸一寸从地上拔起来,站起来,站直了。
站直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台下母亲的方向。隔着半个广场,隔着千百双眼睛,他看见苏婉两只手死死捂着嘴,眼泪在脸上淌成两道发亮的水痕,整个人被林雪半扶半抱着,抖得像风里的烛。她的嘴型在动,隔得太远,林玄看不清她在说什么,但他知道——娘在喊他的名字。
"执事。"他转向裁判席,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楚,"燃血散,族比明令禁药。林天服禁药上擂,胜负已明——该宣判了。"
他的声音不大,可全场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裁判执事站在台边,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目光在台上焦黑的林天和台下高台之间来回挪。高台上,三长老脸色铁青,茶盏里半盏茶已经凉透了,他没喝一口。林震天盯着台上的林玄,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全场都开始骚动了。
然后家主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回头,面朝全场,沉声开口:
"林天决赛服用禁药,胜负已分——"
"本届族比魁首,林玄。"
哗——!!
声浪像炸了锅的沸水,从演武场四面同时掀起来。有人跺脚,有人鼓掌,有人扯着嗓子喊"好",有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家立族四百年,这是头一回——头一回,一个被测灵碑判了十五年的"废物庶子",在族比决赛台上,堂堂正正地赢了嫡子。
东廊下,苏婉的哭声终于冲破了手掌的捂挡,呜呜地,低低地,却比任何喝彩都沉。林雪扶着她,自己也红了眼圈。
医仆抬着担架上来,把林天从碎砖坑里抬走。担架经过林玄身边的时候,林玄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焦黑的脸偏在担架边缘,一只眼睛半睁着,已经没有焦距了。燃血散的反噬正在他经脉里一寸一寸地塌下去,就算救回来,那一身炼气修为,也废了。
林玄收回目光,没有后悔。擂台上他给过对方机会,是林天自己选的燃血散。
"下月十五,青阳秘境开启。"林震天的声音从高台上压下来,稳而沉,"林玄,魁首之位,秘境名额有你一个。另赏灵石百枚,聚气散三瓶。"
"谢父亲。"
林玄抱拳,转身下台。他走得很慢,不是摆谱,是腿在打颤,快了就摔。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那些两天前还在赌他几招跪地的人,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甚至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台下,林雪已经抢到了台口,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她递过来一只水囊,小声说:"你那一招……简直不是人。"
林玄接过水囊,灌了一口,凉的,一路凉到空荡荡的丹田里,舒服了些。"用了半条命换的。"他哑声道,"今夜帮我看好我娘。"
林雪猛地抬头,警觉地看向他,压低了声音:"你怕有人——"
"我废了林天。"林玄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东廊尽头。那里,嫡母王氏坐过的位置已经空了,只剩一盏没喝完的茶,杯口还冒着最后一线热气,"有人要狗急跳墙了。"
暮色四合,演武场上的喧哗还在一波一波地漾开。林玄靠在林雪肩上,闭了闭眼,没有回头再看那座擂台。他只是把掌心抠破的伤口慢慢攥紧,感受着那点新鲜的、带着钝疼的触感。
今夜会有刀。
他知道。
可活着走下擂台的人,是他。"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708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