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把那块钛合金残骸从无人机主梁上剥离下来，碎屑还没落尽，通道尽头已经传来密集的脚步和铁器碰撞的声响。二十个人，可能还多。有人喊了一声"分区封锁"，然后多个方向的脚步声同时响起，从北面、南面、还有废料堆上方那层覆盖着锈蚀铁板的屋顶上。
小七背靠着林渊，低声说了句："他们带了设备。"
林渊感知到了。钛合金链接状态下，他的探测范围依然维持在十米，但有一件金属物远远超出这个距离却在持续发出强烈的电磁信号，像一团流动的带电铁砂在空中震荡。能量探测器。他用物理属性感知不到它的具体位置，但那团信号一直在移动，像一只盘旋的金属鸟，随时可能钉住他身上的链波。
"从通风井下去，"林渊拉住小七的手臂，又回头看了一眼阿芷，"跟着我走。"
阿芷没说话，只是紧跟上他，两人的脚步几乎重合。沿着废墟倾斜的通道往下，碎石在脚下形成一道陡坡，走起来非常滑。铁手帮的人从上方追下来，铁管敲击金属墙面的声音在隧道里撞出密集的回响，像铁匠铺里同时开了五座锻炉。
能量探测器捕捉到了什么东西。那团电磁信号猛地定住，然后迅速转向他们的方向。头顶传来一个声音："三号区域有链波残留，在正下方。"
林渊没有犹豫，一脚踩碎面前一块半塌的水泥板，露出下面的洞口。洞口往下是一条笔直的竖井，管壁光滑，附着着大量的青苔，极深，底部隐约有亮光。他先用铝合金覆盖右手，手指扣住竖井壁上一根突出的钢筋，滑下去三米，然后松开手，换钛合金覆盖后背和脊柱，落地时砸在一堆碎瓦上，闷响被井壁吞掉了一半。小七和阿芷先后跟着滑下来，阿芷的脚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吸气声，然后她站起来，没喊疼。
上方传来铁手帮的声音："竖井！他们下去了！设备测到链波还在往下，很稳定！"
林渊抬头看了一眼。那团电磁信号正在竖井上方收窄，形成一个漏斗状的光斑，像一只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开。但竖井底部有一样东西吸引了它——地穴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刻痕深浅不一，被青苔掩盖了大半，但有些露出来的地方还泛着极淡的银灰色。其中有一块高出墙壁、一臂长短的平台，上面立着一根烛台，银质的，通体暗沉，表面覆着致密的氧化层，但烛台根部有一圈细小的、未被氧化的区域，露出金属本来的银白颜色。烛台底座刻着几个字，字体古旧、笔画刚硬，像用凿子一个坑一个坑敲出来的。林渊蹲下，用手擦去那行字表面的尘土。
"凡链银者，必见其主。"
他读完这四个字时，手指正好碰到了烛台底座未被氧化的那一块银面。合金温度瞬间发生变化，指尖传来一阵冰凉。他没有启动链接，只是触碰，但银的物理属性已经顺着指尖进入意识。
密度10.5。仅次于铅。莫氏硬度2.5，软，延展性极强。导电性在所有金属中最高。导热性好。但所有这些数据下面还藏着一行东西，不属于常规物理属性——它像一种极微弱的光波在银质内部持续涌动，像某种残留了很久很久的电信号，极其微弱但极其稳定，像某人多年前留在这里的一句话还在反复播放。
地穴上方，铁手帮的声音还在响，但位置变远了。"链波信号消失了？"有人喊。"设备断了。他说下面有干扰，仪器进不去。"那些声音变得细碎模糊，像被一层厚布隔开。
林渊收回手，没有链接银。他站起来，看着满墙的符号和中央那根银质烛台。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那行字："凡链银者，必见其主。"什么意思？他问自己，没有答案。银质内部那团残留的光波还在脉动，像沉睡的呼吸。他的手指离开了烛台。
铁手帮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地穴深处安静下来。小七靠墙坐着，把阿芷拉到自己身侧挡住她，少年的肩膀绷得笔直，一动没动。
林渊站在烛台前方，看着那行字。银的物理属性依然在他脑内停留，像一道被短暂照亮又闭合的缝隙。那行字共六个字，笔画硬得像骨折之后凝固的断面。他没有把它再念一遍，只是看着，把每一个字的形状都刻进了记忆里。
（第七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667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