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带着他们在岔路里拐了两个弯，然后他停在了一处半塌的拱门前。"就是这里，"他说，"我爸画图的地方。"
拱门里面堆满了废弃的建筑材料和生锈的工具。一张铁质工作台倒扣在地上，桌面锈迹斑斑，三只脚断了，只剩一只还勉强撑着。旁边散落着几卷发黄的图纸，边缘已经被潮气侵蚀成碎屑。
林渊蹲下来，捡起一卷还算完整的图纸，小心展开。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记，用红笔圈出了一个位置，旁边注着一行小字："盖亚中枢底层入口，疑似存在未激活传送节点。"字迹和小七口袋里那张纸条上的一样。
"你爸画的？"林渊问。
小七点了点头，蹲在他旁边。他的手指沿着图纸上一条虚线划过，停在一个标注着"旧时代空中编队残骸聚集区"的位置。"他说这里有一架完整的无人机，骨架是钛合金的，很轻但硬得过分。"小七抬头看了一眼林渊，"他说那种金属，比所有铁都强。"
"在哪？"
"北面。绕过报废起重机，第三堆废墟下面。"
林渊收好图纸，站起身。他看了一眼门口，阿芷蹲在阴影里没有动，两只眼睛盯着自己脚边的一根锈铁钉。她还在消化刚才的事。林渊没催她。"跟紧。"
三人穿过废弃的物资堆放区，越过一截倾斜的铁轨，绕过那台报废起重机的底座时，碎石子在他们脚底下发出稀里哗啦的滚动声。小七停下来，指着一堆用防水布半盖着的残骸。"那里。"
防水布已经烂了大半，下面是飞行器的残骸。机身断成了三截，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的骨架结构。和其他残骸不同的是，这些骨架几乎没锈，表面泛着一种暗银色的金属光泽，在幽蓝的光线里透出一种极淡的冷光。林渊走过去蹲下来，手按在一根主梁上。
一瞬间，钛的属性灌入意识。密度4.5，比钢轻但比铝合金重。布氏硬度约350。抗拉强度远超普通钢材，屈服强度接近900兆帕，在同样重量下比普通碳钢强四到五倍。一种兼具高强度和中等密度特性的材料。林渊沉默着感知了一遍又一遍。这层防护的重量是铝合金的三倍，但它防御力是铝合金的几十倍。子弹——普通小口径子弹打不透。代价是速度，全身钛合金覆盖时，移动速度会降至正常水平的一半以下。但他不需要跑，他只需要站着接住子弹就够了。
小七在旁边低声问："能用吗？"
林渊站起来，把钛合金链接的状态保持在待触发。"能用。但有声音。"他感知到了——钛合金在链接状态下会产生一种极微弱的、持续的高频颤音，普通人听不见，但在安静的环境里如果注意力足够集中，耳朵敏感的人可能捕捉到它。它像一只铁皮蚊子扇动翅膀的声音，在金属之间传导得很远。
"别出声，"林渊压低声音，"跟我走。"
他们还没走出十步，废墟另一头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有人喊了一声："这边有动静！刚才那个响，像铁片在震！"紧接着是一阵杂乱而密集的脚步声，沿着废墟的缝隙涌过来。三四个人影从坍塌的水泥墙背后翻出来，手持铁管、铁钩和扳手。为首的一个肩膀宽阔、光头、右耳缺了一小块，腰间别着一把电锯。他身后的几个人站在了三人返回的路上。
光头看了一眼林渊，又看了一眼无人机残骸。"这架东西，"他开口了，声音粗得像砂纸打铁，"我们盯了三个月。你们碰了。"他朝林渊走近一步，目光在他身上滚了一圈，"留下那小孩和那丫头。男的？去废料堆填个空缺。"
小七的右手动了一下，林渊没看也感知到了他的动作。钛合金链接覆盖了胸腔和腹部。银灰色的金属层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在工作服下形成了一道几乎看不出轮廓的保护层。他挡在了小七和阿芷前面。
光头后面有人喊了声"头儿，那小子身上有东西——"
光头没听完，抬手示意停住，然后他从腰间拔出一把老式手枪，外壳全是划痕。"我不管你是防弹衣还是铁皮，一颗子弹把你打穿就完了。"他举枪，枪口瞄准林渊的胸口，"让开，最后一次。"
林渊没让。钛合金防护层还在覆盖胸腔。扳机扣动了。枪口火光一闪。子弹飞出枪管，飞过几步距离，撞上林渊的胸口正中。声音很大，是金属猛地撞上硬物的闷响——嗡的一声，弹头扁平了，落在林渊脚前的碎石上，弹了两下，停住。他的工作服上多了一个洞，布屑在火星中烧成焦色，但下面什么也没流出。
光头的手僵住了。他用两只手握住枪柄，又开了一枪。第二颗子弹撞上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声响，弹头砸扁落在地上。然后是第三发，位置偏了一点，打在肋部偏下的位置。弹头还是扁了，同样落地，在林渊脚边形成一个零散的小堆，像被人随手扔掉的锡纸团。
光头放下枪，那些围堵林渊的人开始后退。光头退了两步。然后他转过头，声音变了调："这小子有东西，有底牌。他扛住了三发，三发都没事！都给我听着，走，现在就走！"
他们沿着废墟的缝隙退去，连头也没回。最后是光头消失在通道拐角之前，扔下一句嘶喊："你等着！铁手帮不会放过你！"
脚步声远去了，隧道里重新安静下来。林渊低头看自己的胸口。工作服上三个弹孔，布边翻着焦黑的碎屑。他扯了一下领口，衣服被扯开一条口子，露出下面的皮肤。银灰色的金属层在皮肤表面缓缓消退，但有一块区域和其他地方不同。偏左侧的位置，第二发子弹打中的地方，灰色的表面有一道极细的、头发丝般的裂纹，正从裂缝中央缓慢收缩。裂纹的痕迹，在金属层底下缓慢收拢、填平、消失。复原的速度大概用了五秒钟。
小七蹲在旁边，看着那道裂纹一点点闭合。他张了一下嘴，没发出声。
"你爸有没有提过，"林渊放下衣服，声音很平，"灰烬公司在垃圾场里放了多少架这样的无人机？"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弹头，三枚压扁的铜黄色碎片躺在碎石间，在幽蓝的光线中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极轻地说了六个字："我爸没来得及说。"
（第六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667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