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把它翻了个面。背面刻着一串编号，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他把金属片塞进口袋，和小七从通风管道口翻出去，沿着断壁的阴影往东走。身后白雀没有跟上来。脚步声也没有了，只剩月光和废墟。
小七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在碎石的边缘，尽量不发出声响。林渊跟在后面，铝合金链接已经断开，体力恢复了大半，但胃里还空着。他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暗金颗粒，冰凉。
"你爸是做什么的？"林渊问。
"考古队。给灰烬公司干活的。"小七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在地下挖东西，我爸是画图的。他画了很多地图，都比手册上那张细。"
"他怎么不见的？"
小七停了一下，但没停脚步。"那天他说去地下三层，让我在地面等着。三天没回来。第四天我下去找他，只看到那条缝隙，和柱子。"他转过一个弯，侧身挤过两块倒塌的水泥板，声音从缝隙里传出来，"那根柱子，你见过的。"
林渊跟过去。前面是一片更开阔的废墟——废弃的运输轨道，铁轨被锈吃了大半，只剩几根勉强连着。轨道尽头是一个陡坡，往下几十米就是垃圾场外围的悬崖，崖底堆着成山的废旧金属。月光照在崖面上一片惨白。
林渊突然拽住小七的后领。
"别动。"
小七停住，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断崖边缘蹲着几个人影，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铁钩和绳索。更远处，一辆护卫队的巡逻车停在轨道岔口，车灯没开，但引擎还在震，细小的嗡声贴着铁轨传过来。
"他们在抓人。"小七声音更低了，"每天夜里都抓。灰烬公司要小孩，说地下某些缝隙只有瘦小的人才能挤进去。"
林渊数了一下。断崖边三个人，巡逻车那边至少两个。还有一个站在车旁的，肩膀上别着对讲机。护卫队长。
就在这时，断崖边传来铁钩磕石头的声响，然后是一个小孩的哭喊声——短促，立刻被捂住了，像被人一把掐断了喉咙。
小七的身体猛地绷了一下。林渊按着他的肩膀没让他动。但他看见了。崖边那三个人拖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往巡逻车的方向拽。那个身影还在挣，脚在碎石上蹬出两道白痕。
"你待着。"林渊说。
小七想张嘴，林渊已经出去了。
铝合金链接覆盖双腿，那层轻飘的硬壳瞬间裹住肌肉和骨骼。重量消失了。脚下一蹬，碎石只溅了几粒，他整个人贴着断壁边缘掠过去，像一块被风卷起来的铁皮。三秒。从起飞到落地，三秒。他落在崖边那三个人和巡逻车之间的碎石堆上，落地时几乎没声音，只有铝合金踩碎石子时那一声极轻的"咔嚓"。
三根铁钩同时转向他。
"谁？！"
林渊没回答。他弯腰抓住那根拖拽小孩的绳索，手指按住绳结，一声轻响。绳结断开，那个瘦小的身影滚到一边。戴着兜帽的脏脸抬起来，是个女孩，两只眼睛在月光底下亮得吓人。
护卫队长从巡逻车那边走过来，手电光打在林渊脸上，他眯了一下眼，但没躲。
"又是你。"队长开口了。肩膀上的绷带还在，换了一把新的配枪，枪管锃亮。"793号。你今晚很忙。"
林渊把那个女孩拉到身后。铝合金链接没断，覆盖在双臂和后背，但他知道——这层薄铝合金挡不住子弹。穿透力低。每一发都会打穿。他不能让对方开枪。
队长抽出了配枪。枪口没有指他，指着他身后的女孩。"让开。"
林渊站在枪口和那女孩之间，没让。
"我说——让开。"队长又重复了一遍，枪管抬高了一点。
林渊在看他手里的枪。准确的来说，他在"看"枪管里的东西。铝合金链接状态下，他的感知范围没变，十米内所有金属都亮着微光，包括那根枪管。他已经知道了它的材质、熔点、硬度、导热系数。铝合金链接探测到的第一行数据就是——熔点660度。纯铝的熔点。枪管是铝合金做的。这个世界的护卫队配枪为了轻量化，全用铝合金枪管。他在脑内把那个数字反复确认了一遍。660。没有错。
"你的枪，"林渊说，"熔点660度。"
队长皱眉："什么？"
林渊抬起了右手。铝合金覆盖指尖，银灰色的薄层在月光底下闪了一下，像一道很窄的冷光。他的动作很慢，不快，慢到每个人都能看清他在做什么——他伸出手，攥住了枪管。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环，卡在枪管根部。然后他用了一点力气，像拧一根弯了的铁丝，把那根枪管向上弯了三十度。铝合金的枪管在他手里发出一声闷哑的金属哀鸣，塑形，变折，再也没法复原。
队长的手还举着，但枪口已经朝天了，像一朵掰弯的铁花。他整个人僵住了。
"枪管变形了，"林渊松手，铝合金覆盖的右手上连红印都没有。他退后一步，把那女孩完全挡在身后，"你打不中了。"
三秒的静默。悬崖上的风灌进铁轨，发出空洞的啸声。护卫队长的嘴唇动了两次，没发出声音。旁边拖着铁钩的人先反应过来，后退了一步，铁钩磕在石头上，响声尖锐。
林渊转身，弯腰，把那女孩抱起来。铝合金链接切换回双腿。轻。非常轻。脚下的碎石几乎没有下沉，他带着一个人，像带着一件薄外套。他蹬了一下地面，整个人横掠过崖壁的斜面，在月光底下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断崖另一侧的废墟阴影里。三秒之后，身后才传来巡逻车引擎猛地加大的轰鸣，和队长终于发出的、被风吹散的嘶喊：
"抓——抓住他！"
林渊没回头。他把女孩放下，弯下腰，手撑着膝盖。铝合金链接已经断开了，身上那层银灰色褪尽，四肢发沉，指尖的麻木又回来了。胃绞得更疼。
"谢谢……"女孩的声音从兜帽底下传上来。
"没事。"林渊直起身。
旁边的小七从阴影里走出来，看着那个女孩。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然后小七转头看着林渊，嘴唇动了动，最终说了句："哥。"声音不重，但林渊停了一下。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被人这样喊。
"我知道那个遗迹在哪儿。"小七说，"我爸以前是考古队的。他画过一张完整的路径图，从入口到祭坛，每一个岔路都标过。只是那张图不在我身上，在地下室的铁箱里。但我知道位置。"
林渊看着他。小七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捏着一角皱巴巴的纸条——那是他爸写的那句话，"如果遇到链系觉醒者，跟着他。别让他一个人下去。"
"你爸留的？"林渊问。
小七点了点头。"他下去之前塞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人能用链子碰金属、让身体变硬变轻，那个人就能找到他。他说那叫链系觉醒者。"
林渊沉默了。铝合金链接的数据在脑内残留最后一行——"第793号觉醒前适配预研。"适配。预研。不是偶然。他抬头，看着小七和那个女孩。此刻废墟的月光底下，三个人站成一个很窄的三角，铁轨尽头的巡逻车还在轰鸣，但离得远了。
"带路，"林渊开口，"去你爸画图的那个地下室。"
小七转了个身，沿着铁轨往下走。林渊和小七并肩，女孩跟在后面。夜风吹过悬崖，废旧金属堆在崖底叠成一片，月光在上面铺了一层碎银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667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