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飞了。从天上看大地，河流像线，镇子像棋子。养父在门口搬门板，小得几乎看不见。
道长说大部分修行者飞的时候不看下面。
我打算以后飞的时候，往下看。
一
第二天一早，陆寻之开始爬台阶。
顾玄清没有陪他走。"我在上面等你。"他御剑飞上去了，走之前指了一个方向，"沿着台阶一直走就行。到了山顶往左拐，外门弟子的住所在那边。"
陆寻之一个人站在台阶底下，抬头看了看。台阶往山上延伸，消失在雾里。看不到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上去。
台阶是青石凿的，每一级大约半尺高、两尺宽。踩上去很实，不滑。石面上有些地方刻了字——很小，不仔细看注意不到。他蹲下来看了一眼，是一个"清"字。
他站起来，又走了十几级，看到另一个字——"心"。
再走几十级，又看到一个——"静"。
每隔几十级就有一个字，刻在不同的台阶上。他走了大约一百级，看到了七个字：清、心、静、气、定、神、凝。
"修行口诀？"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没有深究，继续往上走。
二
走到大约一千级的时候，他遇到了第一批人。
是从上面下来的。三个年轻人，穿着统一的灰色短衫，腰上系着白带子。他们的年纪跟陆寻之差不多，但脸色不太好看——又红又喘，像是刚从山上跑下来。
"你是新来的？"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停下来问他。
"嗯。"
"走上来的？"
"嗯。"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面那个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像是"又一个"。
"我们从三千级跑下来的。"最前面那个说，"每天早课——跑台阶。三千级，一个时辰内跑完。跑不完扣修行积分。"
"你们跑了多久了？"
"我来了两年。他一年半。他——"他指了指最后面那个，"三个月。"
三个月那个脸色最差。
"那你跑完了吗？"陆寻之问。
"勉强。"他擦了擦汗，"赶紧上去吧，再晚就该碰上下山的人了。路窄。"
三个人继续往下跑。陆寻之让到路边，看着他们跑远了。
跑台阶。三千级。一个时辰。
他想了想。他在清河镇的时候，每天早上绕镇子跑一圈，大约三里地。三里地大概是五千步。三千级台阶——如果每级半尺高，那就是一千五百尺，大约一里半。但往上跑跟平地跑不是一回事。
他继续往上走。
三
两千级的时候，雾散了。
不是雾散了——是他走到了雾的上面。回头一看，脚下白茫茫一片，像是踩在云上。往上看，台阶还是看不到头，但能隐约看到一些建筑——灰瓦白墙，嵌在山腰上。
路边的石碑也多起来了。每隔一段就有一块，上面刻着字。大部分是人名和日期。
他停下来看了几块。
"青云宗外门弟子李青云，于大历三百二十七年登阶，用时两个时辰。"
"青云宗内门弟子周子昂，于大历五百零一年登阶，用时一个半时辰。"
"青云宗内门弟子赵无极，于大历七百四十三年登阶，用时四十七分钟。"
越往后时间越短。他看了最后一块——
"青云宗亲传弟子苏暮寒，于大历一千二百年登阶，用时十九分钟。"
十九分钟。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十九分钟。
陆寻之算了一下。他现在走了大约两千级，用了大半个时辰。按这个速度，全部走完大概要四五个时辰。苏暮寒十九分钟——那几乎是飞的速度了，但他是"走"上来的，因为石碑上写的是"登阶"。"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6437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