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药铺变成了一个点，清河镇变成了一片灰色，再然后——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有绿色的田野、弯曲的河流、远处的山脉。
风从耳边刮过来，呼呼地响。但身上不冷——顾玄清在他身后布了一层什么东西，把风挡在了外面。
"灵气护罩。"顾玄清解释了一句，"不然高空的风能把人吹下去。"
陆寻之没有说话。他在看脚下的世界。
他从来不知道——从天上看，大地是这个样子的。河流像银色的线，山脉像睡着的巨兽，田野是一块一块拼起来的布，有的深绿有的浅黄。偶尔能看到一个镇子或者一个村庄——小小的，像棋盘上的棋子。
"这就是修行者每天看到的世界？"
"不全是。"顾玄清说，"大部分修行者御剑飞行的时候不看下面。他们赶路。"
"那你看吗？"
"我看了快两百年了。还是觉得好看。"
四
他们在天上飞了半天。
中间停了一次——在一个小镇上吃了午饭。小镇叫白马驿，比清河镇大得多，有客栈、酒楼、铁匠铺。顾玄清说这是一个"凡俗与修行交界"的地方——偶尔有修行者在这里落脚。
"修行界有专门的驿站吗？"陆寻之问。
"有。但不在凡人住的地方。修行者的驿站叫道驿，一般建在灵脉附近，灵气浓郁，方便修行者途中修炼。"
"我能去吗？"
"等你入了宗门就可以。现在你还没有灵气，进不了道驿的结界。"
午饭是面条。陆寻之吃了两碗——飞了半天，饿得快。
吃完继续飞。
下午的时候，地形开始变了。平原变成了丘陵，丘陵变成了山。山越来越高，越来越陡，有些山顶上积着雪，在夕阳里闪着金光。
"前面就是青云山脉了。"顾玄清说。
陆寻之往前看。
远处有一片山。不是普通的山——那些山太高了，高到云层只到半山腰。山顶在云层之上，被夕阳照得通红。山的轮廓在云里若隐若现，像是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
"青云宗就在那些山上？"
"在最高的那座。"
陆寻之看着那片山。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在小本子上写过一句话："清河镇装不下他。"那是顾玄清说的。
现在他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不是清河镇不好。是这个世界——比他以为的大得多。
五
太阳落山之前，他们到了青云山脚下。
剑落在一块大石头上。陆寻之从剑上跳下来，脚踩到实地的时候，腿有点软——飞了大半天的后遗症。
"第一次飞都这样。"顾玄清收起剑，"习惯就好了。"
山脚下有一个石牌坊。牌坊上刻着两个字：青云。字是金色的，但在暮色里已经暗淡了。
牌坊后面是一条石阶路，往山上延伸，消失在云雾里。看不到头。
"这有多少级台阶？"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顾玄清说。
"要走上去？"
"外门弟子走上去。长老可以飞上去。"他看了陆寻之一眼，"你跟我走，可以飞。但我建议你走一次。"
"为什么？"
"因为走上去的时候，你能看到很多东西。飞上去就看不到了。"
陆寻之看了看那条消失在云雾中的石阶路。
"那我走上去。"
顾玄清笑了。"不急。今天天黑了。山脚下有客栈，住一晚，明天上山。"
那天晚上，陆寻之躺在客栈的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山脚下的风跟清河镇不一样——清河镇的风是温的，带着泥土味。这里的风是凉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息。
不是草木的气息。是更深、更远的东西。像是大山本身在呼吸。"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643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