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47451" ["articleid"]=> string(7) "733315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2章" ["content"]=> string(3757) "还有一些零碎的事——药柜里的黄芪快用完了,得补;石灰包该换了;秤砣上沾了药渍,得拿细布擦干净。

他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做完。用了五天。

五天里顾玄清没有来。他在镇上的客栈住着,不急。

第六天晚上,陆伯安在后院摆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壶茶。

茶不是顾玄清带来的灵山茶——是铺子里的粗茶,两文钱一大包。陆伯安喝了三十年的那种。

"坐。"

陆寻之坐下了。

月亮出来了。不算圆,缺了一角,但很亮。月光把后院照得清清楚楚——石桌上的茶壶、两只杯子、墙角那棵老槐树、屋檐下晾着的几把草药。

陆伯安给他倒了一杯茶。

"喝。"

陆寻之喝了。粗茶的味道他从小喝到大——微微发苦,但有一种熟悉的甘甜。

"我跟你道长说了,"陆伯安坐下来,"后天走。"

"嗯。"

"后天早上,我在铺子里开门看病。你从后门走。不要从前门走。"

"为什么?"

"前门有病人。"陆伯安说,"你从前门走,病人看见了,会问。我不想跟人解释。"

陆寻之点了点头。

两个人喝了一会儿茶。

陆伯安忽然说了一句话:"你知道我为什么开药铺吗?"

"为了看病。"

"不是。"

陆寻之看了他一眼。

"我年轻的时候,不想当大夫。"陆伯安说,"我想当木匠。"

陆寻之愣了一下。"木匠?"

"嗯。我小时候喜欢做东西。拿一块木头,刨一刨,凿一凿,做成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看着一块不成形的东西变成一件有用的东西——那种感觉很好。"

"那你怎么当了大夫?"

"你祖父。"陆伯安说,"你祖父是清河镇的郎中。他走街串巷看病,看了二十年。他死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伯安,你得接我的班。"

"你就接了?"

"我就接了。"陆伯安喝了一口茶,"那年我十九岁。你祖父死了,清河镇没有郎中了。镇上三千人,生了病没地方看。我不接,谁接?"

"你不后悔?"

陆伯安想了一下。"后悔过。刚开始那几年,天天后悔。我一边看病一边想——要是去当木匠就好了。木匠做出来的东西看得见摸得着,桌子就是桌子,椅子就是椅子。大夫看不好病的时候,你不知道是自己没看对,还是病人活该治不好。那种感觉——很空。"

"后来呢?"

"后来不后悔了。"

"为什么?"

"因为你来了。"

陆寻之没有说话。

"你来的时候才三岁。"陆伯安的声音变得很慢,像是在回忆很远的东西。"你娘死了,你爹也死了。我跟你祖父出诊路过那个村子,看到你被一个老太太抱着。老太太是你远房的亲戚,养不起你。我把你带回来了。"

他停了一下。

"你三岁来的时候,不哭也不闹。我把你放在柜台后面,你也不走,就坐在那里看我抓药。别的小孩坐不住,你坐得住。我抓一味药,你看一眼。我报一个数,你点一下头。三岁。"

"我不记得了。"

"我记得。"陆伯安说,"你三岁就坐得住,我就知道——这孩子是干这行的料。"

茶喝了一半。月亮升得更高了。

"我教了你十三年。"陆伯安说,"从你三岁认药,到你十六岁独立看诊。十三年,古方三百首,认药八百种,看诊几千人次。我能教你的都教了。"

"爹——"

"你听我说完。"

陆伯安放下茶杯,看着养子。月光照着他的脸,把皱纹照得很清楚。五十二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三十年的药铺生涯,每天弯腰抓药、低头看方、熬夜煎药,身体早就透支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643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