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47448" ["articleid"]=> string(7) "733315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9549) "顾玄清说到做到。隔了一天,他又来了。

这天天气很好,太阳早早出来了,石板路晒得发白。顾玄清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巴掌大的布包。

"今天不喝茶了。"他把布包放在柜台上,解开。

布包里面是一块石头。

说是石头也不太准确——它有拳头大小,灰白色,表面粗糙,看起来跟河边的鹅卵石差不多。但陆寻之注意到一个细节:这块石头放在柜台上的时候,柜台上那杆小秤的秤盘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秤盘离石头有半尺远,而且今天没有风。

"这是什么?"

"测灵石。"顾玄清说,"修行界用来测试灵根资质的东西。你把手放上去。"

"灵根是什么?"

"先放上去,我再解释。"

陆寻之看了养父一眼。陆伯安站在柜台旁边,没有表示反对,也没有表示赞同。他只是在看那块石头——看了很久。

陆寻之伸出右手,按在石头上。

石头是凉的。凉得有点不正常——像是冬天从井里捞出来的那种凉。但凉过之后,石头表面开始发热。热度从掌心传上来,顺着手指往手臂里走。

然后——

石头亮了。

不是很亮,是一种柔和的白光,从石头内部透出来,像是有个月亮藏在里面。白光持续了三四息的时间,然后暗了下去。石头恢复了灰白色的本来面目。

顾玄清看着那块石头,没有说话。

"怎么样?"陆寻之问。

"你把手拿开。"

陆寻之拿开了手。顾玄清把石头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又看了看陆寻之的手掌。

"换左手。"

陆寻之换了左手。这次石头亮得比第一次快——几乎是手一碰到就亮了。而且白光比第一次更亮一些,持续时间也更长,足足有七八息。

顾玄清把石头收进布包里。他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总是温和地笑着,现在他没笑,也没有严肃,是一种很专注的神情,像是在心里算什么。

"道长?"

"你的灵根——"他顿了一下,"是我这二十年来见过的最好的。"

陆伯安放下了手里的药秤。

"灵根好是什么意思?"陆寻之问。

"灵根是人与天地灵气之间的通道。"顾玄清坐下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从容。"每个人天生都有灵根,但大部分人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灵气。只有灵根达到一定强度的人,才能吸纳灵气、走上修行之路。"

"那灵根的强弱是怎么决定的?"

"天生的。跟父母的体质有关,跟出生时的地理环境有关,跟先天禀赋有关。修行界有一句话——灵根天定,努力在后。灵根决定了你的上限,努力决定了你能走到上限的几成。"

"那我刚才那个测试结果——"

"测灵石测的是灵根的纯净度和强度。你右手白光三四息,左手七八息。一般来说,白光持续三息以上就是有修行资质。五息以上是上等资质。七息以上——"

"是什么?"

"是极少见的资质。"顾玄清看着他,"我当年测试的时候,右手五息,左手六息。我在青云宗修炼了一百八十七年,走到化神期。"

陆寻之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我比你当年的天赋还好?"

"是。"

陆寻之没有兴奋。他在想另一件事。

"道长,灵根的纯净度是什么?灵气通过灵根进入身体——灵根纯净是什么意思?是灵根本身的结构更通畅?还是灵根过滤灵气的能力更强?"

顾玄清又露出了那种"遇到好问题"的表情。

"说实话——修行界对灵根的本质没有定论。我们只知道灵根好的人修炼快、灵根差的人修炼慢。但灵根到底是什么、它是怎么工作的——古法没有解释。"

"又是管用就行,别问为什么。"

"嗯。"顾玄清笑了一下,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陆寻之在小本子上记了一行:

灵根:人与灵气之间的通道。决定修行上限。纯净度+强度=资质。本质未知。古法未解释。

顾玄清喝完一杯水,放下杯子。

"寻之,"他第一次这么叫他,"我想收你为徒。"

药铺里安静了。

陆寻之没有马上回答。他转头看养父。

陆伯安站在柜台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手——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没有在发颤。他把手垂在身侧,像是刻意让它放松。

"道长——"陆伯安开口了,声音很稳,"你上次说他天赋好。这次测了,确实好。但我想问你一件事。"

"掌柜请说。"

"他跟你走了之后,还能回来吗?"

"能。"顾玄清说,"修行者不是出家。他可以回家。青云宗的弟子,每年有两次下山探亲的机会。他也可以随时回来。"

"随时是多久?"

"从青云宗到清河镇——"顾玄清算了一下,"御剑飞行的话,半天。走路的话,一个月。"

陆伯安点了点头。半天。一个月。这两个数字他都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陆伯安说,"他今年十六。你们修行界的人,动不动活几百年。他十六岁离开家,到了一群活了几百岁的人中间。你觉得——他还回得来吗?"

这个问题问的不是距离,是别的什么。

顾玄清沉默了。

"掌柜的,"他慢慢说,"我不能骗你。修行会让人的心境发生变化。活的时间越长,见过的东西越多,跟凡人的距离就会越大。这是修行者无法回避的事。"

"那你还让他去?"

"因为——"顾玄清看了一眼陆寻之,"他本来就不一样。他在十六岁就在问大部分修行者一辈子都不会问的问题。他的心本来就比同龄人远。我做的事情不是把他拉远,是给他一条配得上他脑子的路。"

陆伯安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进了后院。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然后是后院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顾玄清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让陆寻之想三天。"不急。三天之后我再来。"

陆寻之站在药铺门口,看着顾玄清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他回到铺子里,坐在柜台后面发呆。

他在想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在想灵根——为什么他的灵根好?灵根好意味着什么?灵气通过灵根进入身体的时候,灵根到底在做什么?

他在想修行——八大境界,洗经伐髓,长生无证据。一条走了五千年没人走到终点的路。

他在想养父——陆伯安问的那两个问题:"还能回来吗""他还回得来吗"。

他在想——如果他走了,药铺怎么办。

沈阿沅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她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竹篮,里面是几个刚蒸好的米糕。

"你爹让我送来的。"她把竹篮放在柜台上。

陆寻之看了她一眼。沈阿沅十五岁,比他小一岁,从小跟他一起长大。她个子不高,扎着两根辫子,脸上有几颗淡淡的雀斑。她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很直。

"你知道了?"陆寻之问。

"知道了。整个镇子都在传——那个道士要收你当徒弟。"

"谁传的?"

"你爹跟我爹说的。我爹跟我说的。"

陆寻之沉默了。他没想到养父会跟人说这件事。也许养父需要跟人说。

"你想去吗?"沈阿沅问。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想。"沈阿沅说,"不想的人会说不想。说不知道的人,是想,但不敢。"

陆寻之看着她。有时候他觉得沈阿沅比他聪明——不是读书那种聪明,是看人那种聪明。

"你呢?"他问。

"我?"

"你怎么想?"

沈阿沅想了一下。"你要走就走。你留下来,也就是一辈子在这个铺子里看病。你看得好,但你心里有东西没着落。你走了,那个东西也许能着落。"

她拿起一个米糕咬了一口,嚼了几下。

"但你走了之后,你爹一个人会很难。"

"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她把竹篮推到他面前,"米糕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天晚上,陆寻之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坐在床上,把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着他这几天写的东西——修行八大境界、洗经伐髓、长生无证据、灵根天定。

他又往前翻。翻到最早的那几页——附子的毒性、柿蟹的机理、古方是怎么被发明的。那是他困惑的起点。

从附子的毒性到灵根的本质——问题变了,但"不知道"没有变。他还是在问"为什么",还是找不到答案。

只不过——以前他在药铺里问,现在有人告诉他:你可以去一个更大的地方问。

他拿起笔,写了一段:

灵根好。道长说我天赋好。但"天赋好"只是说明灵气通过我身体的时候更顺畅。顺畅不等于明白。顺畅只是走得快,明白是知道往哪走。

道长说他走了187年还没走到终点。我天赋再好,也不过是走得快一点。走得快的人如果不知道终点在哪里——走得越快,迷路越远。

爹问:"他还回得来吗?"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我不走,我会一辈子想这个问题。想了又不敢走,比走了再后悔更难受。

他合上本子,躺下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方方正正一块。

他想起了那块测灵石。白光从石头内部透出来,像是有个月亮藏在里面。

月亮藏在石头里。他要去看看那块石头里面到底有什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6437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