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47445" ["articleid"]=> string(7) "733315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6775) "顾玄清没有走。
第二天中午,他又来了。还是那身青色道袍,还是那个笑容,只是手里多了一个油纸包。
"镇上王记的烧饼。"他把油纸包放在柜台上,"你们尝尝,刚出炉的。"
陆伯安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拿了一个。陆寻之也拿了一个。烧饼很香,外酥里软,上面撒了一层芝麻。
"道长不是要去碧波潭?"陆寻之问。
"不急。"顾玄清在凳子上坐下来,"路上走了一个月了,歇两天。清河镇安静,住着舒服。"
他咬了一口烧饼,嚼得很慢。
"昨天回去之后,我一直在想你那个本子。"
陆寻之没有接话,等他往下说。
"你写的那些问题——附子的毒性、柿蟹的机理、经脉的本质——这些问题,修行界也有人问过。"
"修行界也问这种问题?"
"不多。但有。"顾玄清把烧饼放下,"大部分修行者不关心这些。他们关心的是怎么修炼得更快怎么突破境界怎么提升战力。但有少数人——极少数——会问跟你类似的问题。"
"他们找到答案了吗?"
"有些找到了。有些没有。有些找到了但被当成了异端。"
陆寻之的筷子停了一下。"被当成异端?"
"修行界比你想象的保守。"顾玄清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天气。"五大宗门传承了几千年,古法就是天经地义。有人质疑古法,跟你们凡人世界里有人质疑古方一样——轻则被嘲笑,重则被逐出门墙。"
陆伯安在旁边听着,没有插嘴。但他放下了手里的烧饼。
"道长,"陆寻之说,"你昨天说有一种方式可以从里面看到人体。灵气。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玄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陆伯安。"掌柜的不介意?"
陆伯安沉默了一会儿。"你说。"
"修行者吸纳灵气之后,可以用灵气内视自己的身体。"顾玄清说,"你能看到自己的经脉——不是医书上画的那种线条,而是真实的、有宽有窄、有通有堵的通道。你能看到气血在经脉里流——什么速度、什么方向、在哪里淤积、在哪里顺畅。你甚至能看到脏腑的状态——哪个脏器气色好、哪个脏器有损伤。"
陆寻之听得入神。
"这不就是你一直在找的东西吗?"顾玄清说,"你用小本子记了十几条为什么——经脉是什么、气血是什么、脏腑怎么运作。这些问题,内视可以看到一部分答案。"
"一部分?"
"一部分。内视能看到是什么,但看不到为什么。你能看到经脉里有东西在流,但你不知道那个东西的本质是什么。就像你站在河边看到水流,你知道水在流,但你不知道水是什么。"
陆寻之想了想。"那怎么才能知道水是什么?"
顾玄清笑了。"这就是修行界也没人能回答的问题了。"
下午,顾玄清在药铺里坐了很久。
他跟陆寻之聊了很多——不是修行,是医学。他问陆寻之对人体经脉的了解有多深,陆寻之一口气背出了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的循行路线和穴位分布。顾玄清听完点了点头。
"你比大多数修行者都了解经脉。"
"但他们能用灵气看到经脉,我只能背书。"
"背书是基础。看到是验证。"顾玄清说,"你知道经脉的路线,但你知道那些路线是怎么被发现的吗?"
"古人——"
"古人的方法很粗暴。"顾玄清打断了他,"最早的经脉图谱,是修行者用灵气在体内探路探出来的。灵气走到哪里通了,就记一条线。走到哪里堵了,就记一个点。几千年积累下来,就成了现在的经脉图。"
"那这些图准不准?"
"大体上准。但——"顾玄清停了一下,"每个人都不一样。经脉图是平均值,就像你的古方是平均方案。大部分人适用,但不是所有人适用。你的井水怪病就是一个例子——所有人都是脾虚的症状,但所有人用脾虚的方子都不管用。"
陆寻之愣了一下。这个类比——他没想到过。
"你是说,古方不管用,有时候不是方子错了,而是平均方案不适合具体的人?"
"有可能。修行也一样。同一套功法,有人修炼得很快,有人很慢,有人出了偏差。为什么?因为功法是平均方案,但每个人的经脉、体质、根基都不一样。"
陆寻之在小本子上记了一行:
古方=平均方案。适用于大部分人,但不适用于所有人。井水怪病可能是"所有人的病因相同(井水之毒)但体质差异导致古方平均方案无法覆盖"。修行功法同理。
他写完,抬头看着顾玄清。"道长,你说修行界有人问过跟我类似的问题。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
顾玄清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怀念,又像是惋惜。
"有的走了很远。有的走偏了。有的……不在了。"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
傍晚,顾玄清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对陆伯安说了一句话。
"掌柜的,你养了一个好儿子。但清河镇装不下他。"
陆伯安站在柜台后面,没有说话。
顾玄清走了。
陆寻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他转头看养父。陆伯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在微微发颤。
"爹。"
"嗯。"
"他说的那些事……你怎么看?"
陆伯安沉默了很久。
"我怎么看?"他的声音很轻。"我看了你十六年。你从小到大,做什么都比我强。背书比我快,记性比我好,脑子比我活。我看病靠经验,你看病靠想。你才十六岁,已经走到了我三十年的前面。"
他停了一下。
"我能教你的都教了。但他说的那些——灵气、内视、从里面看人体——这些东西我教不了你。"
"爹——"
"我不是让你走。"陆伯安看着他,"我是在说——如果有一天你想走,我不会拦你。"
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后院。
陆寻之站在柜台后面,听着养父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一声轻响——后院的门关上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蓝布皮本子。本子已经快写满了。
他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一行字:
经脉图是"平均值"。古方是"平均方案"。两者同理。如果每个人的身体都不一样,那"平均"的东西就永远不够精确。不够精确的东西,迟早会出问题。
他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顾道长说,修行界有人问过跟我一样的问题。那些人有的走了很远,有的走偏了,有的不在了。
不在了。
他合上本子。
外面的天黑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643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