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47441" ["articleid"]=> string(7) "733315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5061) "杨老六回来那天,扛了一板豆腐。

他把豆腐往药铺柜台上一放,"小陆大夫,这不是诊金,是谢礼。你要是不收,我媳妇得骂我。"

陆寻之看了看那板豆腐,白白嫩嫩的,还冒着热气。"杨叔,你刚好了没几天,别累着。"

"累什么?我在豆腐坊干了三十年,一天不做豆腐手痒。"他搓了搓手,"说真的,小陆大夫,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那几天我以为我要完了——浑身没劲,看什么都黄,连站都站不稳。"

"不是我捡的,是你自己扛过来的。药只是帮你一把。"

杨老六笑了:"你跟你爹一样,治好了人还不居功。"

他走了之后,杂货铺的伙计也来了,带了一包红糖。赵铁匠的小儿子跑进来,塞给他一把炒花生,然后扭头就跑了。周寡妇提了一篮鸡蛋。孙赵氏来道谢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陆寻之一一收了,一一谢了。

沈阿沅在旁边帮着归置东西,嘴里嘀咕:"鸡蛋、豆腐、红糖、花生……你这药铺快成杂货铺了。"

但镇上的议论不只是感谢。

"小陆大夫用的是什么方子?" "听说是自己配的。" "自己配的?古方里没有?" "没有。" "那……管用吗?" "管用了啊,七个人全好了。" "全好了是好了,可是——古方里没有的方子,下回还能用吗?"

这些话是沈阿沅在镇上买东西的时候听到的。她回来学给陆寻之听,学得很像——把那些人犹犹豫豫的语气都模仿出来了。

陆寻之听完没说话。

沈阿沅说:"他们在意的不是管不管用,是古方里有没有。"

"嗯。"

"哪怕古方不管用,只要是古方里的,他们就安心。你这个方子管用了,但因为它不是古方里的,他们反而不安心。"

陆寻之看着她。"你什么时候想明白这些的?"

"我一直明白。"沈阿沅把鸡蛋放进柜子里,"我爹打猎的时候,有些猎人只用祖传的陷阱法子。后来有人发明了一种新陷阱,比老法子抓的猎物多一倍。但好些猎人不用——不是新陷阱不好,是祖宗没用过。"

"你爹用了吗?"

"用了。他不管祖宗用没用过,抓到猎物就行。"

陆寻之笑了一下。沈大牛确实是那种人。

当天下午,陆伯安做了一件事——他去了镇东头,把那口井封了。

不是彻底封死,是在井台上钉了一块木板,上面写了四个字:"此井勿饮。"

镇东的人围过来看。有人问:"陆大夫,这井到底怎么了?"

"水里有东西。喝了会生病。烧开了就没事。"

"什么东西?"

"不知道。"陆伯安老老实实说,"我儿子也没查出来。但烧开了就没问题——你们暂时把水烧开喝,或者去镇西井打水。"

"那什么时候能恢复?"

"等水清了自己就好了。这种水毒有时候是季节性的——入了秋雨水多,地下的东西被冲散了,水就干净了。"

陆伯安不确定这个说法对不对。但这是他凭三十年的经验做出的最好判断。

有人信了,有人半信半疑,有人骂骂咧咧——"喝了几十年的井水,怎么突然就有毒了?肯定是上游哪家染坊排的脏水!"

陆伯安没有去争。他把木板钉好,回了药铺。

晚上,陆寻之在后院坐着,面前摆着一碗凉茶。

他在想一个问题。

病治好了。七个人全好了。镇民感谢他。养父认可他。沈阿沅帮他忙前忙后。

但他心里有一个地方不舒服。

这个方子是他自己配的。九味药,每一味他都知道为什么加、加多少、起什么作用。他设计了对照实验,验证了井水有毒,然后针对毒素配了解药。整个过程——从发现病因到验证疗效——每一步都有依据。

可是这个方子不在任何古籍中。

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古方是"千百年智慧的结晶",那这个方子算什么?它不是千百年智慧的结晶,它是一个十六岁的药铺学徒花了二十天鼓捣出来的。但它治好了古方治不了的病。

那——是古方不够,还是他碰巧对了?

如果是古方不够,那古方还缺多少?是不是还有很多病,古方治不了,只是没人发现?

如果是他碰巧对了,那下一次呢?他能碰巧对第二次吗?第三次呢?

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想碰巧。他想弄明白。

弄明白为什么这个方子管用,为什么古方不管用,为什么井水里的东西会让人生病,为什么烧开了就没事。

他想把这些"为什么"全都弄明白。

不是为了下一次碰巧能对。而是为了——每一次都能对。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茶喝了,起身回屋。

月亮很亮。照在后院的竹架上,照在鸡笼上,照在那本摊在桌上忘了收的小本子上。

本子已经写了大半本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64369" }